“甄太妃慎言，您是長輩，如何能稱我們娘娘為妹妹？”身旁的水碧出言提醒道。
甄清姿便默然垂淚，咬著唇道：“還請貴妃娘娘清退左右，我有話想和你說……”
如日中天的甄家倒了臺，忠勇親王沒了，甄貴太妃也死了，如今只剩甄太妃一個在宮裡苟延殘喘。水碧私心裡覺得她是個麻煩，不想娘娘與她牽涉太多。
這個女人，從前便千方百計地想要入陛下的後宮，後來陛下不肯收，便陰差陽錯地被太上皇看中，成了太妃。
如今太上皇也有了離世的光景，她自知靠山要倒，便又來攀娘娘，不過是看娘娘心軟，便想從她身上求利。
水碧忠心為主，最不耐煩這等人來靠近娘娘。
甄清姿也想不到如何就到了這般境地，昔日平等相交的同窗，成了有寵有子的貴妃，而她卻淪落到給太上皇做妃子，成了宮裡的笑談。
如今眼見著太上皇到了生命的盡頭，她就連這個可笑的太妃也要做不成了。
本朝有規定，皇帝死後，他的后妃們都要按例安置。
這其中也分有子和無子，位份高和低的區別。
有子嗣的妃子們，自然是和兒子們一同出宮，在王府奉養，有女兒的也可搬入公主府。無子嗣的妃子們，德高望重，年齡又長的自然搬入壽康宮頤養天年。
而對於那些沒有子嗣，又年輕的嬪妃們便沒那麼友好了。像甄清姿這樣的年輕后妃，只能去守陵或是出家。
無論是守陵還是出家，都是過清苦寡慾的日子，聽說每年都有先帝嬪妃們受不了孤苦，尋求短見。
甄清姿自小嬌寵，哪裡能受得住那種清苦？
她不想去守皇陵，也不想去皇家寺廟出家為尼。思來想去之下，只得來求迎春。
踏出這一步，甄清姿也是做了許久的內心鬥爭。
時光荏苒，她與迎春也早不是無話不說的好友玩伴。這樣灰頭土臉，低聲下氣地求上門來，或是迎春還記恨著她，便保不齊要受一番羞辱。
可她賭的就是那個萬一，萬一她還肯憐惜她，那她以後的日子便能輕鬆些。
對上甄清姿迷濛的淚眼，迎春終是道：“水碧，你帶秦王去前面的花園裡曬曬太陽吧。”
水碧聽了吩咐，便不情不願地抱著麟趾退了下去。
殿中只剩下迎春和甄清姿，她看著甄清姿依然姣好的面容，語氣平靜道：“不知太妃要和本宮說什麼？”
甄清姿蒼涼一笑：“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了，你還要來寒磣我嗎？”
迎春不語，只望著她。眼前的甄清姿眉間籠罩著絲絲清愁，如江南瀰漫不散的雨霧，難掩哀傷。
時光終究改變了她，將一個明媚靈動的姑娘變成這樣哀悽的一個婦人。
迎春開口道：“時至今日，我不知道你我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甄氏，你想說什麼？”
甄清姿撩起衣袍，在迎春面前跪下，以頭伏地道：“懇求娘娘，給清姿一處安身立命的地方。”
她仰起頭，說：“先帝百年以後，我不願困守皇陵，也不願入寺修行，還請娘娘慈悲。”
原是為了這個，迎春看著甄清姿豔麗的眉眼，道：“那你想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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