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被個小童子這樣一撞,王熙鳳心裡便添了些愁緒。
等從廟裡回了家,心裡還想著這回事,不知不覺想的入神,便歪在榻上睡熟了。
許是日有所思,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她竟做了一個夢。
夢裡霧濛濛的,王熙鳳走在迷霧裡,依稀透過濃霧發覺前頭走了兩道人影,像是一男一女,她不由追了過去。
待走出了迷霧,視線由模糊變得清晰,眼前驀然出現一座廟宇,內裡供奉著送子觀音的神像,瞧著慈眉善目,分外可信。
見這樣機緣湊巧,王熙鳳便跪在佛前求子,正念念有神,卻聽那泥塑的神像開了口。
遙遠、飄渺,又空靈的聲音卻告訴她,她因害了一對金童玉女,傷了陰德,也斷了子嗣緣分,此生不會再有親子。
王熙鳳聽後又傷心又難過,急出了一身冷汗……
等驚醒過來,卻見巧姐兒正拿著帕子在給她擦額上的汗。
見巧姐兒都長成了會體貼人的模樣,王熙鳳心中不由驚覺,她與賈璉年近三十,竟然膝下只有這麼一個女孩兒。
他們家裡是有爵位要繼承的,一想起努力經營半生,最後卻無子承繼,王熙鳳便覺得了無意趣。
倒不是說女孩兒不好,只是如今這個世道,沒有兒子根本行不通。
便是巧姐兒,以後沒個親兄弟幫襯,只怕也要受上許多委屈。
便如家裡薛林兩位表姑娘,縱是家財萬貫,沒個親兄弟,任何財產也落不到她們頭上去。
黛玉便不說了,自寶釵母兄去世以後,那些家中的資財己被薛家的堂族瓜分了乾淨,便是靠著賈家的勢,也不過是為她保下一份嫁妝而己。
又想起夢中場景,熙鳳自思量一番,覺得那金童玉女,莫不是說的張金哥與守備公子二人。
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王熙鳳自知虧心,便越想越怕。估量著或許此生再也沒有子嗣緣分,她一時悔不當初。
王熙鳳越想越心酸,又有丫頭過來說邢夫人那裡有事,叫她過去一趟。
王熙鳳去了婆母處回了幾句話,原是為著下個月給錦鄉侯府賀添丁之喜一事。
眼見著快出了國孝,錦鄉侯家的孩子要補辦之前未及辦的滿月酒。
說罷了話,邢夫人不由說:“這錦鄉侯府都不知擺了幾回滿月酒了,怎麼人家年年都有添丁之喜,咱們這樣一大家子,卻總是不聞喜訊?”
邢夫人這是藉故在敲打她,王熙鳳只好陪笑:“想來就快了,等出了國孝,寶兄弟一成婚,哪裡會沒有喜訊呢。”
太上皇一去,鐘鳴鼎食之家一年內不許宴飲,等翻過了年,或許就要操辦寶玉和黛玉的婚事。
王熙鳳說不缺喜訊,倒是正經的。
邢夫人一聽卻撇撇嘴:“他們的喜訊是他們的,你莫要顧左右而言其他,我問的是咱們這一房。”
“璉兒越發大了,走出去也是被人爵爺大人地叫著,如今家裡還沒個兒子,這像話嗎?”
看鳳姐臉色不好,邢夫人重重一嘆:“你可不要學那等小門小戶的妒婦,就是為子嗣計,也該給璉兒納妾生子,開枝散葉。便是妾室生的,不也是要叫你一聲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