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嗯”了一聲，從胸腔裡傳上來，震得她耳朵麻酥酥的。
蘇清晏忽然就不緊張了。
那些殘留的疼。陌生的潮熱。不知道該怎麼擺放手腳的侷促，全在這一聲“嗯”裡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了。
原來他也會怕。
原來他那雙一直穩穩託著她後腦的手，也在微微發顫。
原來他額角的汗。繃緊的下頜線。每做一步都要停下來問她“還好嗎”的耐心，背後藏著的是一樣的忐忑。
她把臉重新埋回去，這一次帶著一點笑意，嘴唇貼著他的鎖骨，聲音含含糊糊的：“那你剛才還裝得那麼穩。”
陸承淵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手指停在她後腰上，半晌才低聲說：“我要是不穩，你會更怕。”
蘇清晏沒說話，只是收緊摟著他脖頸的手臂，把自己整個嵌進他懷裡。
汗意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體溫。
窗外的風又吹了一陣，梧桐葉沙沙響得像在笑。
過了很久，久到她都快睡著了，陸承淵忽然動了動，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聲音啞啞的：“下次不會了。”
她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沒聽清，手指卻無意識地勾住他睡衣的衣角，像怕他跑掉似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記得後來陸承淵側過身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他立刻回來把她撈進懷裡，嘴唇貼著她耳廓說了句什麼，大概是“我在呢，乖乖”。
她這才鬆了攥著他衣角的手。
再醒來的時候。
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窄窄一道銀白橫在床尾。
她發現自己睡在他臂彎裡，姿勢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側躺，他的呼吸均勻地拂著她後頸，又輕又暖。
蘇清晏試著動了動腿，痠軟的，還有些細微的鈍痛，但比預想中好太多。
她想起他退開後，獨自在浴室待了很久才回來，回來時身上帶著涼涼的水汽，鑽進被窩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撈過去，嘴唇碰了碰她肩膀，問還疼不疼。
她當時困得厲害，胡亂搖頭，他好像又說了什麼，她沒聽清就墜進了夢裡。
現在回想起來，那一整晚他幾乎沒怎麼睡。她每次在半夢半醒間翻身，他都第一時間收緊手臂，掌心貼上來，像在確認她還在。
她輕輕翻了個身，面朝他。
月光剛好落在他的眉眼上，睡著了的人褪去了白天的沉穩從容，眉頭微微蹙著，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淺淺的陰翳。
唇角是放鬆的，但下頜線依然繃著一道利落的弧度——好像即使在夢裡，他也還在小心翼翼地護著什麼。
蘇清晏看著看著，忽然想伸手去碰他的眉心。
指尖剛抬起來，還沒來得及落下，他就睜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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