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是突然響起的。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把平靜打碎了。
一一先是癟了一下嘴，然後張開嘴，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預警意味的“嗚”，緊接著就變成了一陣連綿的、止不住的哭聲。
淚水從她閉著的眼縫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把包被的領口浸溼了一小片。
她哭得滿臉通紅，小臉皺成一團，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嚇到了，又像是有什麼她說不出來的委屈正在她小小的身體裡翻湧。
客廳裡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陸承淵在沙發上，手還停在筆電的鍵盤上，聽到哭聲的瞬間，他幾乎是跳起來，兩步就跨到了一一小床前。
蘇清晏手裡的書“啪”地合上，鞋子都沒穿好就跟著跑過去。
陸母手裡織了一半的帽子掉在膝蓋上，針線在陽光下晃了晃，她一邊起身一邊把線往旁邊攏了攏。
陸父和蘇父同時從廚房門口探頭出來，一個手裡還握著鍋鏟，一個還拿著菜刀，兩個人的目光穿過客廳，落在小床上那個正在哭的小人兒身上。
“怎麼哭得這麼厲害呀？寶寶，嗯？怎麼了？餓了？”陸承淵己經把她從床上抱起來了，攏在臂彎裡，輕輕晃著。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正在努力平復自己慌亂的沉穩。
一一在他懷裡沒有立刻停下來，哭聲從急促轉為抽噎，小臉還是皺著的，淚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蘇母己經快步走到小桌邊，拿起奶瓶開始泡奶，動作麻利卻帶著一點掩飾不住的急。
陸承淵一手託著一一，另一隻手探了探她的尿不溼——是乾的。
他低頭看著她那張哭紅的小臉，像是想從她的表情裡讀出什麼，又像是正在用全部的注意力來承接她這個從未有過的爆發。
“我抱抱。”蘇清晏伸手接過一一。她把她抱進懷裡，手掌輕輕貼著她的後背，讓她靠在自己胸口。
一一在她懷裡抽噎著，哭聲比剛才小了一些，但眼淚還在往下掉，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沒有盡頭的不安。
蘇清晏低頭，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額頭，動作很輕，用溫度告訴她“我在這兒”。
陸母走過來，站在蘇清晏身邊，彎下腰看了看一一哭紅的臉，又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是不是做噩夢了？小孩子有時候會這樣，睡著睡著忽然哭起來，醒著又不知道哪裡不舒服，就是要人抱。”
蘇母己經把奶瓶遞過來了。
蘇清晏接過來，把奶嘴遞到一一嘴邊。一一含著奶嘴，吸了一口，又吐出來。
蘇清晏又試了一次，她依然只是含了一下就鬆開了。
“應該是不餓，都不喝，只含著。”蘇清晏抬頭看了一眼陸承淵，目光裡帶著一點“現在怎麼辦”的無措。
陸承淵從蘇清晏懷裡接過一一，把她重新豎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頭。
他又開始走動了，步伐比剛才更輕，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個動作上——走，拍，哄。
一一的抽噎聲在他的節奏裡慢慢變小，從急促的哭泣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泣，最後變成一種帶著淚痕的、疲憊的安靜。
“寶寶不怕，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在呢，我們都在保護寶寶，不怕啊。”他側過頭，用嘴唇碰了碰她哭紅的臉頰，聲音低得像在跟她說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是不是做了噩夢呀？沒事沒事，爸爸在呢。”
一一安靜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