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臥室裡只留了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被燈罩攏成一小團柔和的光暈，堪堪照亮床頭的半幅畫面。
窗外的月光從紗簾縫隙間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細細的銀白色痕跡，像一條安靜的、發光的小路。
蘇清晏側躺著，被子拉到胸口，呼吸己經綿長而均勻。
她的肚子在薄被下隆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像一輪安靜的山丘，隨著呼吸輕輕地起伏。
一隻手搭在被面上，手指微微蜷著，掌心朝下，正好覆在肚子的位置上。
陸承淵靠在她旁邊，背靠著床頭，枕頭被他墊得高了些。
他沒有躺下，也沒有睡，只是偏著頭，視線落在她的肚子上。
那隻手從被沿下伸出來，掌心貼著她隆起的腹部，隔著一層薄薄的棉質睡衣，能感受到那裡傳來的、溫熱的、緩慢跳動的生命感。
他的拇指在肚皮上極輕地畫著圈，動作很慢。
他睡不著。
從她懷孕進入第三個月開始，他就開始睡不著了。
白天還好，有工作填著，有事情忙著，那些隱約的、說不清的擔憂會被瑣碎的事壓下去。
但一到夜裡，安靜下來，燈一關，那些念頭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會不舒服嗎？夜裡會不會抽筋？翻身會不會壓到肚子？飯菜合不合胃口？情緒有沒有不好？他不敢翻身，怕吵醒她，只能這麼靠著，看著她，摸著那一小片溫熱的弧度，用掌心在確認什麼。
蘇清晏其實也沒睡實。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胡亂地摸了兩下，碰到他的手臂，然後順著手臂往上，摸到他的肩膀，最後停在他的頸側。
她半睜了一隻眼，看到他還睜著眼，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眉頭微微蹙著，對著她的肚子出神。
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整個人往他懷裡挪過去，像一隻找到了暖源的小貓。
額頭抵著他的胸口，鼻尖蹭過他的睡衣前襟，聲音帶著剛醒的、含含糊糊的軟糯：“陸承淵……要親親～。”
陸承淵愣了一下，低頭看她。
她己經把臉埋進他懷裡了，只露出半個頭頂和一截被睡亂了的髮尾。
他彎了彎嘴角，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額頭，親了一口，又移到眉心，再移到鼻尖，然後是臉頰——一下接一下，像一隻啄木鳥在認認真真地啄一棵樹。
每一下都帶著溫熱的、短促的觸感，在安靜的夜裡發出細小的、溼潤的“啾”聲，像一串被放輕了的小節拍。
蘇清晏被他親得縮了縮脖子，嘴角翹起來，但沒睜眼，只是聲音更含糊了，還帶著一點撒嬌的鼻音：“還要抱抱～。”
陸承淵把手臂從她腰下穿過去，另一隻從她背後攏過來，整個人把她往懷裡圈緊。
她的胸口貼著他的胸口，肚子隔著兩層衣料和他的腹部貼在一起，身體嚴絲合縫地嵌進他的懷抱裡，兩片被拼合的拼圖。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拂過她的髮絲，帶著一點終於被鬆動了的、緩緩的嘆息。
她又蹭了蹭他的脖子，臉埋進他肩窩更深的地方，手臂從被子裡掙出來，環上他的脖頸，摟得緊緊的，手指在他後頸的髮際線裡輕輕摩挲：“還要你陪我睡覺覺……你也要睡。”
這句話說得慢吞吞的，每個字都拖著一點軟綿綿的尾音，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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