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音捏著那張紙，半晌沒有出聲。
棗泥糕尚帶餘溫，鬆軟糕面壓著細細紅棗絲。她拈起一塊，先聞過氣味，又掰開檢視內餡，確認沒有異樣後，才咬了一小口。甜意化在舌尖，空了太久的胃卻猛地縮緊，疼得她臉色發白。
硯秋隔著門板催道：“大人還吩咐了，四塊都得吃完。少一塊，明日小廚房便送雙份。”
“雙份？”
“八塊。”
蘇棠音抬眼看向門外：“這是養病，還是填鴨？”
硯秋險些笑出聲，忙咳了一下：“蘇姑娘，這話你去問大人。小的只負責數碟子，少了便要挨訓。”
青梅端來溫水，低聲勸道：“先吃罷。你今日在花園裡險些站不住，再餓一夜，明早未必起得來。”
蘇棠音盯著碟中剩下的糕點。
秦姨娘設局失敗，必會重新查她為何沒有露香。今日若再不進食，反倒會讓旁人瞧出規律。權衡片刻，她緩緩拿起第二塊，只吃了半塊便停下。
“剩下的留到明日。”
門外的硯秋當即道：“不成。”
“糕吃多了積食。”
“朱太醫說過，你今日該進兩碗粥，一碟軟菜，另加三塊點心。”硯秋掰著手指算，“賞菊宴前沒進食，宴散後也只喝了兩口水。如今四塊棗泥糕，頂多抵半頓。”
蘇棠音眉心輕蹙：“連我吃了幾口水，書房都要記？”
“不是書房記。”硯秋聲音小了些，“大人親眼瞧見的。”
屋裡靜了一息。
蘇棠音想起花園主位上那雙冷沉的眼。陸硯從始至終沒有與她說過一句話，散宴時甚至未曾停步。她原以為他只看見她失了規矩，卻不想連她臉色蒼白。指尖發顫也盡數收進眼底。
那點暖意才浮起，警惕便緊隨而來。
一個掌控內閣。監察百官的人，若將這樣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絕算不得全然的好事。她所有藏錢之處已經被他摸得清清楚楚，如今連飯量也瞞不過去。再往下查，遲早會碰到她最不能示人的秘密。
蘇棠音將剩下的糕點包進帕中：“我會吃。”
硯秋不依：“小的得看著。”
“你進來盯？”
門外頓時沒了聲音。
青梅憋著笑，將碟子往前推了推：“快吃罷，別為難他。”
蘇棠音只得將第三塊糕嚥下去。甜食落進空腹，胃中疼痛漸緩，四肢也生出些許暖意。可那股熟悉的奶甜香氣，已經從衣領間悄然散開。
青梅鼻尖動了動：“你屋裡點香了？”
蘇棠音眸色一緊，端起冷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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