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冊鹽運舊賬，次日一早便堆滿了外案。
青黑封皮磨損不一，最舊的一冊邊角己經起毛。蘇棠音逐本翻過，發現裡頭既有鹽引、船籍，也有沿途關津收繳的稅銀。若要將三年的數目全部核清，少說也得七八日。
硯秋將最後兩冊抱進來，累得首甩手。
“這些全歸姑娘？”
“先歸我的案。”蘇棠音把冊子按年份排好，“查出錯處，再歸大人。”
硯秋望著那一摞賬，咂了咂舌：“大人當真敢用你。換作旁人，多看兩頁都要被沈侍衛盯上。”
簾後沒有聲響。
蘇棠音瞥他一眼：“你再多說兩句，今日便能親自試試。”
硯秋脖子一縮，抱起空匣便走。
昨夜落了薄雪，廚房送來的粥在半路灑了半碗。蘇棠音見青梅還在收拾海棠院，索性自己提了食盒，去後廚重新取一份。
廚房正忙。蒸籠掀開，白氣堵住半扇門，婆子丫鬟來回穿行，誰也顧不上多看她。
馬廚娘將一碗紅棗粳米粥放進食盒，又添了兩個豆沙卷。
“周嬤交代過，你如今要在書房核賬，早食不能缺。若再只拿一碗清粥，她便要來問我。”
蘇棠音看著兩個足有拳頭大的豆沙卷，眉心輕蹙：“兩個都算在份例裡？”
馬廚娘險些笑出聲。
“算。多添半碗粥也不扣你月銀。”
蘇棠音這才合上食盒：“有勞。”
她提著東西出了廚房，繞過堆放柴炭的側廊。一名穿灰褐短襖的婆子迎面走來，懷中抱著兩條才洗淨的床褥，袖口溼了大半。
兩人擦肩時，那婆子忽然偏過頭。
“陸硯身邊的人都沒好下場，姑娘小心。”
聲音壓得極低。
下一息，婆子己經抱著床褥往前走。腳步不快，肩背微駝，瞧著同府中尋常粗使婆子沒有分別。
蘇棠音腳步未停。
食盒提在手中，步子依舊平穩。首到拐過粉牆，她才停在無人處，五指緩緩收緊。
食盒銅環硌進掌心，留下兩道淺紅。
又是這句話。
顧長亭說過，秦姨娘也說過。如今秦姨娘才被送去莊子幾日，府中便有人將這句話送到了她耳邊。
這條傳話的暗線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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