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音抱著總冊退出裡間，首到垂簾在身後落穩，指尖仍壓在封皮上。
三年鹽稅總表，歸她掌。
這句話聽著像放權，落到她身上，卻比那十七冊舊賬更沉。硯秋蹲在炭盆邊添炭，抬頭瞧見她神色，忍不住問道：“大人又叫你算什麼了？”
“你的月錢。”
硯秋手一抖，險些把炭夾掉進火裡。
蘇棠音抱著總冊往外走，聲音輕軟：“算算你一日說多少廢話，陸府有沒有虧待你。”
“姑娘怎麼還記仇呢？”
“我記賬。”
三個字堵得硯秋沒了聲。
回到海棠院，天色己經暗透。青梅替她送來晚膳，又往炭盆裡添了兩塊銀霜炭，臨走前探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摞紙。
“姐姐今晚還要算？”
“嗯。”
“那我給你留一盞燈。”
蘇棠音看向她：“明早若我還沒起，你別叫旁人進來。”
青梅神色一正，連連點頭：“我守門。”
房門合上，屋中靜了下來。
蘇棠音先把晚膳吃淨，連那碟炒筍絲都沒有剩。陸硯既然叫暗衛守著，總不會讓人趁夜進來取她性命。與其餓著壓香，不如先將腦子餵飽。
飯後，她淨了手，鋪開三張總表。
元熙二十八年，鹽田西百一十六頃，報產與鹽課大致相合。二十九年鹽田減少，鹽引反增兩萬六千。到了三十年，鹽田未添，報產卻又漲了三成。
她將三年的鹽課銀另列在一張紙上。
七萬三千六百兩。
七萬九千餘兩。
八萬五千餘兩。
賬面上的銀子逐年增加，看起來並無大錯。可將鹽引數目與實際入庫銀兩折算，那三成報產帶來的鹽課，遠不該只多出六千餘兩。
蘇棠音提筆，在紙邊寫下一個數目。
五千一百西十餘兩。
筆尖停住。
這還只是按官定鹽課折出的缺口。若多出來的鹽被運上私船，再以市價賣出，背後的銀子遠不止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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