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蘇棠音醒來時，帳外天色尚暗。
昨夜那場夢沉沉壓在心口，水聲、毒酒與男人冷峻的眉眼混在一處。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卻觸到一縷散亂烏髮。
像是有人碰過。
蘇棠音動作一頓，隨即看向門窗。
門閂落得好好的，院門外也沒有動靜。大約只是夢裡翻身時弄亂了，她沒有多想，起身洗漱，隨後從黃花梨木匣裡取出宋妙送來的鋪面契紙。
五十兩定金，她還差五兩九錢。
即便湊齊，後續修繕、採買、僱人也要銀子。真將西十餘兩盡數投進去，匣中便空得只剩幾枚碎銀。
蘇棠音盯著紙面許久，提筆寫下一張帖子。
“姐姐真要請宋姑娘進府？”青梅接過帖子，滿臉驚訝，“咱們院裡還沒請過客呢。”
“所以先送去周嬤那裡。”
“若嬤嬤不準呢？”
蘇棠音將素銀海棠簪壓入髮間：“她來談繡品買賣，過明路，總好過紫蘇每次悄悄送銀子。”
周嬤看完帖子，只問了一句：“商戶家的姑娘？”
“宋家錢莊的小姐。”蘇棠音垂眸道，“先前替大人繡摺扇用的絲線，便從宋家取來。如今有一批香囊要做，需當面商議圖樣。”
周嬤目光掃過她腕間玉鐲。
玉鐲是誰賞的，府中瞞不過她。陸硯既未攔蘇棠音接繡活，還將黃花梨木鎖匣送進海棠院，態度己經足夠明白。
“只在你院中說話，不許往書房去。”
“是。”
“來去皆走西側門，入府時登記名帖。”
蘇棠音規矩福身：“多謝嬤嬤。”
帖子送出去不過兩個時辰，宋妙便來了。
石榴紅裙襬掃過海棠院門檻，身後跟著同樣一身紅比甲的紫蘇。主僕兩個一進門，原本清淡的小院都像亮了幾分。
宋妙把一隻算盤往桌上一放。
“蘇棠音，你出息了。”
蘇棠音替她斟茶：“我怎麼了？”
“從前見你一回，比見錢莊大掌櫃還難。今日竟能遞帖子請我入府。”宋妙端起茶盞，圓眼在她腕上一轉，“陸次輔賞的？”
蘇棠音用衣袖遮住玉鐲：“談正事。”
“遮什麼，我又不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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