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明日便稟過主母,把人安置在咱們這兒的側廂吧。”陳知冕將帕子丟回盆中,“一個玩意兒罷了,倒是不必過那些虛禮。”
“諾。”鈴鐺嘴上應著,心裡卻打了個突。這些年,上京的高門後宅裡,有些夫侍為固寵或打擊異己,變著法蒐羅異域美少年送入府中,已不算稀奇。
但自家主子一向吃齋唸佛,對主母專寵側夫看似已然平靜接受,可當他母家陳家怕他失寵太久對自己家靠姻親攬財不利,便遞來這門路時,他並未推拒,此刻更是主動將人安置在自己院子的近處......這其中未必沒有藉機分寵。反擊攬翠軒的意思。只是這話,他一個下人不敢深想,更不敢多嘴,只順著話頭討好道:
“主子這招英明,我看那西域奴必能得主母歡心,側院那位可笑不了多久。”
陳知冕沒應聲,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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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春末夏初,風裡已帶了暖意,是一年中最舒展的時節。
沈。林兩家的備婚事宜亦隨之緊鑼密鼓。依大晏世族舊俗,口頭婚約後,需行“過禮”。先由女家向男家下聘,聘禮越重,越顯對新郎及其家族的重視,新郎日後在女家的地位也水漲船高。若男家亦屬意,則適當回贈些禮即可。自然,如若是男方家族選擇留男在家,行“男聘女嫁”之古禮,便是男方先下聘禮了。只是如今一妻多夫已成主流,即便如林家這般恪守舊規的門第,下一代也打算留女兒在家承襲家業了。
今日天清氣朗,正是沈家向林家過禮的正日子。長街上鑼鼓喧天,紅綢鋪地,蜿蜒的送聘隊伍如一條巨蟒,從巷首直排到巷尾。沈府大管家沈源中一身簇新管事服,精神矍鑠地走在最前。數十抬纏著紅綢的箱籠。漆盒被穩穩當當地抬著,珠光寶氣幾乎要溢位蓋布,引來無數百姓圍觀驚歎,竊竊私語著安寧君府對這位未來正夫是何等看重。
隊伍在林府氣派的朱漆大門前停下。沈源中抬手,鑼鼓聲歇。他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地朗聲道:“吉日良辰,天地開張!安寧君府沈氏,特為嫡長女沈知年,向貴府公子林竟舟,行納徵之禮——”
林府門內三通鼓響,中門緩緩洞開。抬禮的僕役魚貫而入,沈源中緊隨其後,立於庭院中,開始高聲唱禮:
“東海明珠一斛——”
“和田羊脂玉如意一雙——”
“緙絲金線鴛鴦錦十匹——”
......
禮單極長,件件珍稀。
林竟舟垂手立於父母身後,一身天青色錦袍襯得他面如冠玉,唇角噙著壓不住的笑意。雖林家也家大業大,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但沒有哪個男子會不想看到自己未來的妻子對自己展示重視。
禮單唱畢,林文彥忙上前,對沈源中客氣拱手:“沈管家一路辛苦,還請正廳用茶,稍事歇息。”
一般大戶人家的管家都是裡面地位最高的下人,雖是奴籍,但被主人賜了姓,也算是半個自由人了。就說沈家,也就沈源中這個幾十年的老管家和沈晚跟前的一兩個近侍被賜了沈姓,連子英這種嫡女的貼身侍衛都還沒資格被賜姓。
故沈源中等同於半個主子,他代表沈府而來,林家自是以禮相待。
“林大人客氣,老奴不敢耽擱府上正事。”沈源中回禮,話鋒卻微微一轉,“只是臨行前,女郎特地囑咐老奴,順道看看......子英侍衛。”
他邊說著,目光邊在庭院中垂手侍立的下人群中逡巡,很快便鎖定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子英跟著跪著的林家下人們一道跪著,他跪在眾人稍後的位置,低著頭,面無表情。
沈源中走上前。子英聞聲抬起頭,面上沒什麼血色,又瞥了前方的林竟舟一眼。
林竟舟仍負手而立,神色淡然,彷彿渾不在意。
子英喉結滾動了一下,垂下眼,回道:“多謝女郎惦記,謝沈管家關懷。林大人......安排周全,奴在此,一切都好。”
沈源中審視他片刻,終是點了點頭,放下心來。林竟舟此時方緩步上前,唇角勾起一抹無可挑剔的淺笑,吩咐林家管家好生將沈源中一行人送出去。
林府大門緩緩合上,鑼鼓聲再度響起,送聘隊伍如來時般浩浩蕩蕩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