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下聘更深露重,庭院裡瀰漫著潮溼的寒氣,廊下的石燈籠暈出昏黃一團光,勉強照著青石板上薄薄的白霜。靜心齋內,燭火在穿堂風裡明明滅滅,將人影投在素壁上,晃得人眼迷濛。
陳知冕跪在佛前蒲團上,雙手合十,指尖捻著一串烏木念珠,緩慢地轉動。嘴唇無聲翕動,唸的是《金剛經》。
屋裡焚著濃重的檀香,煙霧如紗,層層疊疊。這香氣本該寧神,此刻卻因太過濃郁,只讓人覺得滯悶頭暈。唯有陳知冕渾然不覺,依舊閉目,虔誠唸經撥珠。
門口守夜的小廝腦袋一點一點,幾乎要睡著,快跌倒前猛地驚醒,又強打起精神。鈴鐺瞧著不是辦法,輕步上前,低聲道:“主子,時辰不早了,可要奴扶您去梳洗?這香,是否要散一散?主母素來不喜氣味太過濃烈。”
陳知冕依舊未睜眼:“今日既非初一,也非十五,她哪有可能來我這裡,你是多慮了。”
話音未落,正房那邊步履匆匆來了個下人,是沈晚身邊慣用的小廝:“奴來傳主母的話,主母說,今日眾人皆乏累,該是好生休息才是,她就不過來了,正夫先行歇下吧。”
陳知冕捻著佛珠的手,只微微頓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陳知冕低低“嗯”了一聲,再無他話。
鈴鐺不耐地揮手讓人退下。
與靜心齋這廂死水般的沉寂截然不同,相隔不遠的攬翠軒那頭,喧鬧聲正隱隱透過夜色傳來。絲竹未歇,夾雜著女子帶著醉意的笑語,還有男子溫言軟語的勸哄。
“......明知自己酒量淺,娘子今日怎又貪杯?”
“今日是......是年兒的大日子,本君高興!”沈晚的聲音斷斷續續,透著醺意。
“這般大喜日子,娘子合該去正院才是,免得......又讓人說我不知禮數,獨佔夫人恩寵。”
“又......又不是初一十五,本君愛在哪兒便在哪兒!今日......本君瞧著,就屬側夫最是俊俏......”
隱約的笑鬧聲,混著瓷器輕碰的脆響,被夜風斷斷續續送來。越是顯得那邊愛意融融,便越是襯得靜心齋冷如冰窖。只有那檀香,燃得更急了,煙氣濃得化不開,連鈴鐺都覺得呼吸滯重,頭腦昏沉。
就在一切似乎又要歸於寧靜時,供案角落一盞空置的銅燭臺,“哐當”一聲被躥過的老鼠碰倒,砸在地上。
眾人都嚇了一跳。陳知冕的誦經聲。捻珠聲也戛然而止。
陳知冕緩緩睜開眼,望著那尊在煙霧後模糊的觀音像,幾不可聞地嘆出一口氣:“罷了。”他將念珠擱在案上,伸出手,“扶我起來吧,是該歇了。”
跪得久了,雙腿痠麻,他踉蹌了一下才被鈴鐺扶穩。他忽然想起什麼,低聲問:“子英......此刻已在林府了?”
“是,咱們跟去的人回報,已安置下了。”鈴鐺答。
“還是我們......操之過急了。”陳知冕聲音發澀,“料不到他們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行此陰招。”
“主子莫要自責,是他們欺人太甚。只是苦了子英,落在他們手裡,不知要受多少磋磨。”
陳知冕閉了閉眼。他是高門大戶出來的正夫,見慣了後宅陰私,心腸早被歲月與爭鬥磨硬了,到底是心狠。
“林家那小子,還是年紀太輕,光盼著自己的新婚燕爾,便妒意橫生。那叔侄倆,無非是想在入門之前,先給小侍立立規矩,讓小侍懼怕他,日後好拿捏。子英左右不過是個奴身,吃些苦頭要什麼緊,諒林家這些腌臢貨不敢傷他性命。”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即便真損了根基,廢了,再尋一個便是。只是......終究不及這從小養大。知根知底的用得順手。”
“主子英明。”鈴鐺附和。
陳知冕只覺得渾身乏力,由鈴鐺攙著往淨室去沐手。溫熱的水流過指間,他才彷彿找回一絲活氣。
“主子,”鈴鐺邊遞上帕子,邊低聲道,“還有一事。前些日子,您母家尋的那西域小奴,已送到京裡了。”
“哦?”陳知冕擦拭的動作微頓,“這些日子事多,倒差點忘了。人你見了?如何?”
”。歲兩上小還郎家咱比是說聽,小尚紀年是只。綠的似翠翡是,子眸雙那是的奇最,刻深眼眉,好極......得生。了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