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善妒陰暗潮溼的林家地牢深處,火把在牆壁上投下跳躍扭曲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鐵鏽。黴爛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鞭子撕裂空氣的尖嘯,與抽打在皮肉上的悶響,交替迴盪在狹窄的刑室裡。打手機械地執行著命令,每一鞭落下,都在子英緊實的背脊上添上一道皮開肉綻的痕跡。他雙臂被鐵鏈高吊在刑架上,赤裸的上身因劇痛而繃緊,肌肉塊壘分明地賁張著,汗水混著血水,沿著賁張的血管與起伏的肌理蜿蜒而下,浸溼了褲腰。他咬著牙,齒縫間溢位斷續的。壓抑到極致的悶哼,脖頸上青筋暴起,卻硬忍著沒有發出慘呼。
林竟舟端坐在刑室上方一把鋪了軟墊的太師椅上,姿態閒適,指尖緩緩轉動著拇指上一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火光映在他幽深的眼眸裡,滿是冰冷。
十幾鞭過後,林竟舟才輕輕抬了抬手。
鞭聲驟停。打手垂手退後一步。
林竟舟起身,一步步走下石階,靴底敲擊地面,他停在子英面前,伸出一根手指,以一種近乎輕佻的姿態,抬起了子英被冷汗浸溼的下巴。
即便在這樣的狼狽中,這張臉的底子俊朗得令人印象深刻——被汗水浸溼的額髮貼在額角,卻更襯出眉骨的鋒利與鼻樑的高挺;唇色因失血和緊咬而泛白,下巴的線條卻依舊精緻,帶著一種不肯折彎的凌厲美。
不愧是陳知冕當年精挑細選的人兒,林竟舟心底掠過一股濃烈的妒忌——看來陳知冕在選人的時候真的花費了不少心思,又要面容俊俏,又要身體素質好,既能護衛女兒的安全,又能供女兒享樂玩弄。只有生得一副好皮囊,才足以做貴女床榻上之人。
想到這裡,他心裡更是隱忍的恨。
這個認識就像一根細刺,精準地扎進他心裡。憑什麼?這麼多年,他陪著她讀書習字。春日踏青。秋日賞菊;在她生病時徹夜守候。在她課業有難時諄諄教導。
這區區家奴,卻能先他一步,和沈知年有了床事。
眼看他就要成為她的正夫,卻不得不讓這些身份低賤的人分一部分她本就稀少的寵愛。
這後宅,任何可能分走她一絲一毫心神。尤其是陳知冕那邊的威脅,都必須在他正式入主之前,徹底拔除。
“雖說是因你善妒,以下犯上,”林竟舟鬆開手,掏出一方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但我向來心善,不願趕盡殺絕。眼下有條路給你走,若你識相,今日之罪,便可一筆勾銷。”
他踱步到牆邊的炭火盆旁,盆中插著的幾根烙鐵已被燒得通紅。這是林家地牢裡對付不馴之奴的常用手段,一烙下去,皮焦肉爛,劇痛鑽心,更要留下終生無法磨滅的醜陋疤痕。
“你自己去回稟女郎,”林竟舟拿著烙鐵,一步步靠近子英,“就說你自覺粗鄙,不堪匹配,自請離去,歸隱鄉野,望她恩准。”
子英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林大人,我自小被賣入沈府為奴,早已不知家在何方。”
“這有何難?”林竟舟轉身,嘴角噙著冷笑,“我自會為你尋個‘姐姐’,替你安家落戶。銀錢田產我自己給足你,保你後半生衣食無憂,豈不比你在這裡為人奴僕強?”
子英看著那燒紅的烙鐵慘然一笑,卻只是搖頭:“林大人,您又何苦對我苦苦相逼,本朝法令如此,就算是沒有我也有別人,更何況是女郎的家世,未來後院......豈會只有一人?”
“放肆!”林竟舟眸中寒光乍現,“年兒的後院,日後自有我來執掌!誰能進,誰能留,誰能得她青眼,皆由我說了算!我看不慣你,不願留你,這便是夠了!你身份低賤,卻心比天高,仗著幾分舊情便敢覬覦不該你想的東西,乃是倒反天罡!日後,我乃是安寧君府嫡女正夫,豈容你這等腌臢坯子,汙了女郎貴體?!”
他又逼近一步:“我給你臉面,許你全身而退,你若不要......”
子英猛地抬頭,眼底是破釜沉舟的譏誚:“這才是你的真面目......什麼溫潤如玉,什麼寬宏大度,都是假的!只要不是你自己的人,只要可能分走她的一絲寵愛,你便要早早剷除,一個不留,對嗎?!”
“可惜,貴女早就臨幸了我,她對我的身子愛不釋手,你永遠也......”
旁邊一名打手見林竟舟臉色鐵青,眼疾手快,反手一記重重的耳光將子英打得偏過頭去:“大膽賤奴!敢對大人無禮!”
林竟舟冷笑了兩下,道:“敬酒不吃吃罰酒。”
就在子英閉眼等待,以為那通紅的烙鐵就要落下時,林竟舟卻忽然放下了烙鐵,冷笑道:“我豈會那般蠢笨?在她的人身上留下這等明顯印記,豈不是徒惹她不快,平白讓她惦念?”
他最後瞥了一眼刑架上奄奄一息的人,對地牢看守冷冷吩咐:“看好他。水米不必給了。”
命令下達,他便拂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