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雲墨不敢再勸,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書拿來後,他只是隨手翻開一本,把那春宮圖壓在後面,好讓自己不那麼面紅耳赤,至於那上面寫著什麼,他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不過是過了幾刻鐘的時間,沈知年就來了,她來得突然,他還沒來得及收起那書,她便走了進來。
沈知年回來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她新迎的正夫獨坐燭下,安安靜靜地翻著一本書。
雲珩生得高大,肩背寬闊,膚色比京中養尊處優的公子們深了些,是邊關日曬風沙磨出的顏色。燭光落在他側臉上。眉骨高而深,一雙眼睛深邃沉靜,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唇形卻生得極好,此刻在暖黃的燭光裡,顯出一絲柔和,襯得五官也更俊朗。
沈知年不得不承認,她這個被賞賜來的正夫是個美男子。
她走近了些,瞥見書頁上寫著《孫子兵法》。她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幼時在山水廊亭裡,林竟舟便常給她讀這本書。他不會武術,便不教她舞刀弄槍,讀兵書只為只教她運籌帷幄。他說,你是世家嫡女,將來要承家業。入內閣,不必學那些匹夫之勇,但要知道如何調兵遣將,如何審時度勢。那些年,她坐在廊下,他立在身旁,一句一句地講,一頁一頁地翻。她有時候會走神,他便停下來,輕輕的用教尺敲了敲她的頭,等她回過神再繼續。
他是她的第一個先生。
如今她長大了,要成家了。她的正夫坐在燭下,翻著同一本兵書;而給她讀這本書的人,她的側夫,孤零零地待在竹園裡,等著她。
沈知年的目光落在雲珩舒展的眉眼上。他容貌確實出色,又是戰功赫赫的將軍,要說不微微有些動心,那是假的。可他新婚之夜還有閒情逸致看書,大約也不怎麼把這樁婚事放在心上。倒是林竟舟......他此刻定不會看書,只會坐在竹園裡,安安靜靜地等她。她的側夫遠比正夫更需要她。
她心裡忽然泛起一層薄薄的愧疚。
竟舟哥哥教她讀書識字,陪她長大,看著她從一個梳著雙髻的小丫頭,變成今日的女郎。他讓她成了一株亭亭玉立的樹,如今卻被安排在了側位,一個人守著空房。而她此刻,卻在另一個男人的房間裡。
這樁婚事,他們三個人都沒有錯,但她不能忘恩負義。
她壓了壓心緒,走到雲珩面前。
雲珩放下書,站起身來。兩人離得近,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不是脂粉的那種甜膩,更像是皂角混著某種草木的清冽,乾淨又疏淡。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方才用看書才換來的那份平靜,此刻有些鬆動。
“將軍,來喝交杯酒吧!”
沈知年說著,順手從桌上拿來合巹酒,一杯遞給雲珩,兩人各執一杯,手臂相交,一飲而盡。那酒液滑入喉嚨,溫熱中帶著微辣。雲珩看著她仰頭飲盡時露出的那截白皙的脖頸,忽然覺得屋裡有些燥熱。他心知接下來要發生什麼,藉著這點酒意,那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竟更深了些許。
沈知年放下酒杯,牽著他坐到喜床邊。
她看著他,諄諄道來:“將軍為國操勞這些年,怕是沒有好好休息過。既來了沈家,便把梅園當成自己的家。若有什麼抱負,儘可施展,不必畏手畏腳,也不必畏於我。我雖居廟堂之高,卻自小熟讀兵書,也知塞外不易。”
她說完,伸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那雙手觸感溫熱柔軟,和之前在大堂上虛握時不同,是真真切切的。帶著溫度的觸碰。雲珩的心跳快了幾拍,他下意識地回握,握住那柔荑,掌心微微用力。
可就在他剛握住的那一刻,沈知年卻輕輕抽回了手,拍了拍雲珩的肩膀,微笑著站起身,姿態從容而疏離:“將軍今日辛勞,知年不忍叨擾。還請將軍好生歇息。明日不必早起,我自會稟明母父,待收整妥當再去請安。”
說完,她微微笑著致意,轉身離開了喜房。
紅燭搖曳,門簾落下,腳步聲漸遠。
雲珩僵坐在床邊,手裡還殘留著那短暫的溫度。他心裡像是剛剛燃起的一簇火苗,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一半燥熱,一半冰涼,兩相交織,攪得他胸口發悶。
雲墨躲在門外,見沈知年離開,心知不妙,硬著頭皮推門進去。果然,自家主子的臉已經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心裡嘆了口氣。早知道方才就該堅持不讓主子拿什麼書打發時間,惹得主母不快。可嘴上只能小心勸道:“郎君息怒,日久天長。女君日後知道了您的......您的驍勇英武。溫厚端方,總會回心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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