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兩天沒在院中練武,倒不是躲懶,純粹是心裡心氣不順,外加練完了也沒有消暑冰塊,萬一自己中了暑氣更是難好。
他被拘在這園子裡本就憋悶,現在連武動下手腳都不行,更是心煩氣躁。
從前,他待下人和和氣氣的,這日卻罕見地挑起了刺:“這茶葉怎麼覺得老了?味道不對,重泡。”茶盞在桌上重重一磕,茶水濺出來,差點沒碎了杯子。
幾個小廝戰戰兢兢地退下去重新泡茶。也只有從雲家帶的貼身小廝雲墨不怕他,壯著膽子湊上來:“正夫大人,您不清楚這些。奴才在入府之前也是富戶人家的兒子,這些腌臢事兒奴見得多了。您還是得去討小主母歡心,否則誰都敢踩到梅園頭上來。下人也不聽話,份例也要剋扣,日子只會越過越難。”
雲珩聽到這話更是心氣不順,他心想:這小女郎簡直是來克他的。
要了他做正夫,雖都不是他倆自願的,但既然已成定局,她也該好好過日子,偏又十天半月不來看他一回。好不容易來了,坐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便總能找由頭跑了。
他覺得自己總該怨她恨她才對,可想起記憶裡那雙清澈瑩亮的黑眸,又偏偏沒法真的怪她。只是心裡空蕩蕩的,似是看什麼都不順眼。
雲墨讓他去討好小主母,他犯了難。他本以為自己頂著正夫的名頭,日子再難也不至於太難看,壓根沒做過低頭哄人的準備。更何況,哄一個比自己小十歲的小姑娘,他實在不知從何下手。
老話說的好,隔三歲差一代,他這都快隔了三代了,小姑娘才剛及笄,這可讓他怎麼下得了手去爭寵!
他在屋裡悶坐了半日,忽然想起從前在塞外,家裡一個偏房小侄子來找他,他為了讓孩子安靜片刻,為他扎過一個兔子燈。那東西倒是不難,只是費些功夫,竹篾糊紙罷了,可那小侄子倒笑得響亮。
他想了想,哄年輕女君,他實在沒經驗,也就只會做這個兔子燈了。
——
沈知年最近相看了不少良家男子。
她大婚前,二皇女就交待,給孟婉君找幾個出身清白。性子溫順的良家子,她要安排去孟家後院,好讓她那個正夫李瑾知道收斂,別總是恃寵而驕無法無天。
剛剛大婚完有些空閒,她便把這事兒提上了日程。
她一連相看了好些人,看的眼花繚亂,人倒是都不錯,畢竟本朝男多女少,各家郎君生的多,那些早早定了留嫡女繼承家業的,家裡主母也怕郎君在家待久了許不出去,早早就開始找媒人,看誰家女郎有要夫侍的。
但有時候選擇多了,也是一種困擾。地位不能太高,太高的心氣兒高不安於室,也不能太低,太低了一點也不敢挑戰孟家的正夫李瑾,那還有什麼意思;心性不能嬌縱,讓人不好控制,也不能太軟弱,任由正室欺凌;最重要的是相貌,總不能塞個醜的去她好友內屋,一進去就失寵不說,看著也鬧心。
她自己挑了幾輪,都覺得不甚滿意,便索性叫來子英。
“這些人你替我去見。”她把名冊推過去,交代了條件,“挑出幾個過得去的,再由我來定。”
子英接過冊子,腳下微微一顫,指尖捏著冊頁不發一語。他低著頭,濃密的睫毛垂著,半晌沒有應聲。
沈知年想著今日還得去見那聽雪樓樓主,那邊據說已有了些她大悲山遇險的線索。她急著出門,一時也沒注意子英的異樣,不知道子英是誤會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交代了些需要注意的。
子英站在原地,耳朵聽著她的話,魂兒卻已經飛走了。他攥著那本冊子,手背青筋微微浮起,心裡像被尖利的東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一時喘不上氣。
大婚已快足月,她始終沒有召過他一次,納侍之禮也遲遲不提。就算他自己能忍受,陳知冕那邊也不會放過他,估計擇日又要把他叫過去敲打他了。
如今她倒想起他了——卻是讓他去替她相看新歡。
好在,這幾日她安排他跟正院的郭麟威侍君學看賬。學算籌。學經營之道,還讓郭侍君帶他去熟悉沈家的鋪面和田地。她大約是打算讓他日後替她打理這些庶務。
按理說他該快樂的,他若能把這個做好,起碼還是個有用的人,不至於被徹底丟開,有東西傍身的郎君,就算沒寵愛也能度日。
可他偏偏過不了心裡這關——他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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