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英撿起地上的碎墨，躬身退了出去。
沈知年轉身看著林竟舟，做樣子給他把外袍上那塊墨漬擦了擦，擦不掉，那痕跡便牢牢地留在衣料上。
“怎麼這麼早便回來了？早上不是說去表親家？”
林竟舟看了她一眼，目光從那片墨汙上移開：“表親那邊臨時有事改期了。”
他沒有再問什麼，這件事便這樣揭過去了。
可沈知年心裡正有鬼著，也不知道林竟舟看到了多少，有沒有猜到了什麼......
一晃日子過了這麼久，她想著子英的納侍禮也該提上日程了。可林竟舟對子英的態度讓她摸不準。
那日林竟舟對子英的嫌惡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她理解他對雲珩的敵意，畢竟正夫之位是被雲珩搶走的。可子英是什麼身份？一個未過門的奴侍而已，從小跟在她身邊長大的舊人，怎麼也不至於讓他這般在意。
更何況子英曾在他府上住過一段日子，怎麼也該培養出些兄弟情誼......
她忽然覺得自己第一次看不透林竟舟。
她本想跟自己的兩個夫君都提一提納子英為侍的事兒。雖然她納子英天經地義，可經過這一遭，她又自覺心虛的很，便不太好意思在林竟舟面前提起這茬，只好磨洋工拖著這事兒。
她不願再生事端，便想著把納子英的納奴禮，避著林竟舟來辦。左右不過是個奴侍，簡單過個禮，不聲張便是。
不久，機會便來了。
前些日子，沈知年提出的農耕技術改良之策，在內廷初議後又被送到了外朝。她隨後幾次入內閣，又進一步細說了自己的主意——每年舉行全朝農事技術比拼，各郡縣均可呈報本地的農耕革新技術成果，由朝廷評選全國前三甲，重金賞賜，行之有效的技術推廣全國。她想的是，讓農人自己琢磨法子，總比坐在朝堂上憑空論政強。
可大皇子一派的官員極力反對，言辭激烈，認為此舉耗費國庫，徒增民力，且萬一農耕技術真的大有進步，不需要那麼多勞力了，人們沒事幹，反而容易滋生流民，引起動盪。
二皇女一派則寸步不讓，認為看天吃飯不利於千秋萬代，不能只看眼前的得失，目光要放長遠，不試試怎麼知道成不成？
兩派爭執不下，聖上便想了個折中之法：派贊成派與反對派各出一人，同赴江南魚米之鄉實地考察幾日，體察民情，回京再做定奪。贊成派這邊點了林竟舟，反對派那邊則點了吏部尚書孫茂——此人在朝中素有“鐵面老夫子”之稱，是大皇子門下的心腹，行事保守，也算此次反對的中堅。
臨走前，林竟舟連夜去了一趟攬翠軒，對叔父千叮萬囑，務必替他盯著內院，別趁他不在鬧出什麼花樣來。
離開京都的前一晚，林竟舟摟著沈知年說了半宿的話，語氣黏膩，依依不捨。他人還沒走呢，就已經開始思念她了，此去一走就是半月有餘，實在是難熬。
次日出門時，沈知年來給他送行，他坐在轎子裡，看見子英低眉順眼的站在沈知年旁邊，趁人不注意，狠狠瞪了他一眼，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與厭惡。子英卻像沒看見似的，兩眼空空地望著前方。
自那日林竟舟差點撞破她和子英的好事兒，沈知年便老實了幾日。林竟舟走前那半月，她沒再和子英真正歡好過，最多也只是偷偷親一親他的臉，用手撫過他肩背堅硬的肌肉塊，像是解饞似的。子英一如既往溫順安靜，任由她在獨處時上下其手，不反抗，也不迎合。
好不容易熬到林竟舟出了門，沈知年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鬆了口氣。她像是被關久了的鳥終於放了籠門，當即便拉了子英的手往屋裡去。
她這才發現自己其實也挺離不開子英的，一段時間不親近，心裡都有些發癢。一靠近他，她便覺得意動，恨不得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
她當然沒有忘記自己在他和林竟舟之間，對林竟舟的偏心。
可她想，子英總是不在乎的，她對他怎樣都行。
於是那些日子，她近乎報復性地與他廝混，午後。傍晚。入夜，像是要把之前欠下的賬一口氣補回來。
初一這日，她下午便拉著子英上了榻。時辰尚早，日頭還懸在簷角。他今日倒是比往日主動出力些，低頭吻她肩窩時力道有些發狠。她像是整個人都要被他的體溫融化了，汗把衣襟浸得透溼。
結束時已是暮色四合，她癱在榻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身子像是被掏空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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