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逃生雲珩且戰且退,一路將沈知年護在身後。那夥刺客被他接連打退了七八人,剩下的幾個也稍帶了傷,唯獨為首的那個年輕人像一塊甩不掉的膏藥,始終如影隨形地咬在後面,刀法絲毫不見亂。
那人出招極快,每一刀都帶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狠勁,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只要沈知年的命。
雲珩肩上那刀還在滲血,漸漸拖慢了他的速度;他抽空回擊時,手臂已經開始發顫,刀鋒撞上對方的刃,擦出一串火星。
沈知年的情況更糟。她腿上那道傷口深可見骨,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紅痕,靴子裡灌滿了黏膩的血。她咬緊牙關不吭聲,可唇色已經白得像紙,連視線都開始發虛了。
“跟緊我,”雲珩低低說了一句,“快到拴馬之處了,我們來的路上還有殺手埋伏,應該是回不去了,一會騎上馬,我們就全力往山林裡逃跑。”
她點點頭,死死抓著他後背的衣料。
就在雲珩以為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他忽然捕捉到對方換招時那一瞬的遲滯——那人刀鋒偏了半寸,露了半個肩膀。雲珩沒有猶豫,反手一刀挑上去,劍尖擦著他側臉劃斷了面罩的繫繩。黑色的布巾翻落,露出一張臉來。
那是一張極年輕的臉。看上去甚至比沈知年還小几歲。眉眼生得極好,鼻樑挺直,下頜線條幹淨利落,本該是個讓人過目不忘的俊俏少年。可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這個年紀該有的光,只是黑沉沉的,內裡寫滿了陰狠。
沈知年雖然負傷,卻也仔仔細細看清了他的臉,她心口一跳,就算只是一眼,也發覺了他和自己的一位身邊人長的很像。
那少年顯然沒料到面罩會掉,眼中掠過一絲極短暫的慌亂。就是那一霎的怔忡,雲珩抓住了。他猛地揮出一刀將人逼退,回身一把撈起沈知年,半扶半抱地把她託上踏雪的背,自己也緊跟著翻身上馬,雙腳猛夾馬腹。
“駕!”
踏雪嘶鳴一聲,四蹄翻騰,如離弦之箭般朝外衝去。身後那少年刺客追了幾步,畢竟被剛剛面罩滑落打亂了節奏,猶豫了一瞬才猛地擲出手中短刃——那刀在空中劃過一道亮弧,時機叼得極準,正是雲珩回身調整重心。沈知年側身露出肩背的那一剎。
刀尖狠狠扎進沈知年的肩胛處,她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血瞬間沿著衣袖滲出來,洇溼了半邊衣襟。
“夫人!”雲珩失聲喊了一句。
而沈知年只感到一陣劇痛,肩上的新傷混著腿上那道傷,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她靠在雲珩懷裡,手指攥著他衣襟的力道一點一點地松下去。
踏雪像是也感應到了背上主人的危急,四蹄翻騰得更急更快,風聲從兩側呼嘯而過,將林間追來的腳步聲甩得越來越遠。
沈知年被抱在雲珩身前,血沿著他的衣料往下淌,熱熱黏黏的,但他只覺得心底一片冰涼。他用自己的外袍兜住她流的血,防止那些人跟著血跡追來。
“夫人,別睡。跟我說話。”他想喚醒她。她卻依舊昏迷,沒有回答。
身後密林漸漸遠去。可雲珩不敢停,他特意讓踏雪走了歪路,穿過溪流。繞過山脊,七拐八繞地跑了近一個時辰。藉著最後一點天光,他看見路邊有一間破舊的木屋,像是獵戶廢棄的住處。旁邊還有一戶人家,燈火還亮著。
他急急忙忙下馬,抱著沈知年推門進去。木屋裡積了一層的灰,鍋碗散了一地,應該是剛荒廢不久。他藉著窗縫漏進來的月光把她放到牆角一處相對乾淨的草堆上。
沈知年的臉色白得像紙,肩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腿上的那道長口子也翻著皮肉,衣褲全被浸透了。他撕下自己的裡衣,扯成布條,勒住她兩處傷口,用力紮緊。血總算止住了湧勢,不再一股一股往外冒,但細小的血流仍在緩慢地往外滲。
“你等著,我去找藥。”雲珩起身,快步走到隔壁那戶矮屋前,用力拍門。
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個老頭的臉,眉目嚴肅,身後還站著個七八歲的小孫子,怯怯地探出半個腦袋。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滿臉風塵,衣袍帶血,老頭連連擺手:“我什麼都沒有!你走,快走!”說罷就要關門。雲珩一把抵住門板,聲音又急又啞:“老人家,我家娘子受了重傷,求您給些止血藥——山裡人家常備的那種就行!”
老頭還是拒絕:“你身上都是血,我怎知你是不是惹了什麼麻煩......”
雲珩不等他說完,伸手從懷裡摸出母親去世前傳給他的玉佩,隔著門縫塞進老頭手裡:“這玉佩值不少銀兩。我不要別的,只要止血藥,救了人我馬上就走,絕不連累你。”老頭低頭看了一眼那玉佩,月色下玉質溫潤,雕工精良,一看就是貴重之物。
老頭猶豫再三,終是見錢眼開,不動聲色地將玉佩收了袖中,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隻小瓷瓶,從門縫裡遞出來:“外敷的止血散。旁的我也沒有了。”
雲珩接過藥瓶,轉身跑回木屋。他跪在沈知年身邊,小心地解開布條,將止血藥粉敷在傷口上,她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卻依舊沒有醒來。
血總算止住了,可她的臉依舊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連嘴唇都泛著青。他探了探她的額頭,滾燙——失血加傷口感染太多,已經開始發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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