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映止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你是沈之逾?知年的弟弟?”
男孩含著淚點了點頭。
她早已聽說過沈之逾這個名字。沈晚與林士升所出的庶子,按排行本該與沈知年同用“知”字輩,可沈知年的“知”字是取自父親陳知冕的“知”字,林士升不願,沈晚便給兒子換了個同音的“之”字。
謝映止低頭看了看他手裡那籠知了,數量倒是不少,還活蹦亂跳的,顯然費了不少功夫。
“你倒唸著你姐姐,”謝映止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可惜,你姐姐搭理你嗎?”沈之逾低下頭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姐姐很忙的,但是沒關係...我可以等。”
她自是知道沈知年與這個弟弟不親近的。沈知年是君府嫡女,日常家事國事。千頭萬緒,一方面是沒空,一方面也確實和他不是同父,嫡女庶子的身份差距擺在那兒,是故她對這個弟弟也從來冷冷淡淡的。
小男孩顯然被冷落慣了,可還是攢了滿心的歡喜,巴巴地跑來送一籠知了。
謝映止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和羞紅的臉,心裡忽然軟了一角,俯身笑了笑:“你今年多大了?”
沈之逾抬起淚眼:“我比姐姐小十歲,今年九歲。”謝映止點了點頭。她想起來,知年正是在十歲那年有了弟弟,才被匆匆遷去內院獨居的。
她彎腰,伸手替他摘掉髮間那一片落葉:“你姐姐若不理你,你便來找我玩可好?我是你姐姐的好朋友,自然也是你的姐姐。”
沈之逾眨了眨那雙溼漉漉的大眼睛,滿是疑惑:“你......你是誰?我怎麼找你玩?”
謝映止解下腰間一枚刻著雲紋的手牌,系在他脖子上:“拿著這個,到宮城的西華門去,門口的人見了,自然會帶你來找我。”
沈之逾低頭看了看那枚冰涼的手牌,又抬頭看了看謝映止,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去吧,別耽誤你姐姐太久。”她揉了揉男孩的頭,“但記得要讓姐姐看到這個手牌。”男孩雖不懂為何,但看這個眉眼清冷。不怒自威的姐姐終於肯放他走了,便如釋重負,蹦蹦跳跳往知微院去了。
文漪看著沈之逾遠去的背影,疑惑道:“殿下,不過是個孩子,你怎麼還把手牌也給了出去?”
謝映止笑了笑:“目前我與知年的聯盟,靠的多是舊日情分。可情分這東西,說深也深,說淺也淺。若我能和沈家有些別的聯盟,就更好了。”
文漪心中微震,面上卻不敢露。她低下頭,面上只應了一聲“是”,心裡卻是沉沉一嘆。她方才還以為殿下只是看見了小孩子可愛便心軟了,如今才明白,殿下從來不做無用的事。
那些看似隨意的舉動,落到她手裡,總會長成一根運籌帷幄的線。
————
二皇女走後,沈知年連衣裳都未換,便讓容袖請來了雲珩。
雲珩到書房的時候,她正坐在案前,手裡摩挲著一支筆。
見雲珩過來,她示意他坐下後,便直入主題:“夫君,你對北境,如今是什麼想法?”
雲珩微微一怔,心裡猜著大約是二皇女方才與她說過了什麼,他不明白二皇女為何會關心他在北境的事情來,倒也如實答道:“夫人,我......我也不知怎麼的,對北境那邊的事,好像失了那爭的心氣了,我也不求還能留住兵權。如今,我只想好好做你的正夫,替你守好後院。那些金戈鐵馬的日子,於我來說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他頓了頓,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口,“我......年紀也大了。若能得一嫡女,我必好好替你在後院教養女兒。如今日日喝著避子湯,我不知再過幾年,我還能不能生育孩子...”說罷,他垂下眼,不敢看她。
沈知年自然聽出了他的意思。大晏這裡,男子過了三十,生育能力確實下降的厲害,更何況如她不給他孩子,他還得每隔十日都飲用避子湯,對生育能力又是一重毀壞。
她知道他是在向她求一個女兒。她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人之常情罷了。農家小院那次倉促成事,到最後也並未真正留在裡面。後續也都按時給他送了避子湯,因而至今也並沒有什麼困擾。
只是眼下確實不是時候。刺客尚未落網,大皇子虎視眈眈,她每日在內閣和暗線之間周旋,根本無暇再去孕育一個孩子。
她自己還年輕,倒是不急,可雲珩顯然已經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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