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養心殿後，沈知年與孟婉君、謝映止一同往外走。
日光斜斜地鋪在宮道上，將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短短。
今日己完成了殿試的大事兒，謝映止神色鬆弛：“你們難得進宮一趟，又逢科舉剛落定、錦衣衛右營也暫歸了咱們，樁樁件件都是好事。左右今日不必再繃著了，不如去我長樂宮坐坐？”
沈知年沒什麼意見，孟婉君更是巴不得，她最擅長吃喝玩樂，不提公事的時候，什麼熱鬧都願意湊。
去長樂宮的路上，宮道兩旁雕樑畫棟，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沈知年不動聲色地落後半步，朝跟在後面的下人招了招手，低聲問：“人可到了？”那下人連忙湊近，壓著嗓子回：“女君，己在玄武門等著了。”
沈知年點了點頭：“去吧，把人帶進長樂宮來。”下人領命退下後，她才快走幾步跟上前面的兩人。
謝映止說起方才殿試的事：“知年，你方才看那些考生，可有閤眼緣的？”
沈知年點了點頭：“狀元鄭文蘊胸有韜略，思路清晰，是個可造之材，只是不知立場如何。聖上給她封了戶部主事，眼下寒門舉子都需先進太學修習才能正式任職，正好可以等一等，慢慢試探試探她的立場，若能拉攏，便是一步好棋。”
謝映止點了點頭，“我也正有此意，”隨後又對孟婉君說：“說到這，還是婉君家的妹妹爭氣，在世家排第一，又中了榜眼，當真是世家之光。”
孟婉君連忙謙虛地擺手：“哪裡哪裡，世家這次出的人遠不如寒門會讀書。婉意能中，多半是討了巧，佔了特意留給世家的那幾個位置。”
這話倒是不假。論真才實學，孟婉意是排不上前三甲的，只是世家吃喝不愁，讀書不如寒門拼命，而孟婉意在世家裡己是矮子裡面拔將軍了，前三甲撥一個給她，多少也有照顧世家臉面的意思。
沈知年也順著話接了一句：“還是婉君有福氣，有個有才華的庶妹替你分擔，以後也能互相照應著。不像我，事事只能靠自己。”
孟婉君嘆了口氣，她對她們從不藏著掖著，有什麼便說什麼：“哪有你們說得這麼好。我是嫡女，名正言順佔著爵位，她明明滿腹經綸、胸有大志，卻只能靠科舉謀個不大的官，心裡難免不平衡。面上姐友妹恭，底下到底難一條心。倒不如像知年你，簡簡單單，現在沈家也都是你說了算。”沈知年笑了笑，沒有接話。
說話間，三人己踏進長樂宮。
宮內的陳設看似低調，卻處處透著皇家的講究奢華，紫檀木的案几，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素雅的古瓷，連窗紗都是江南進貢的月影紗。
謝映止不喜人多，正殿裡只有一個男侍候著。
可能是因為之前他沒在前面伺候，沈知年以前沒注意過他。
今日卻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不為別的，只因此人相貌實在扎眼，比普通宮侍高出不止一截，身量修長，眉目清冷，即便站在角落也很是養眼。見她們進來，他躬身行了禮後，也不多話，只沉默地替她們斟茶、擺好果碟，動作利落。
外面剛剛和沈知年低語的下人也在此時回來了，手裡牽著一個年幼的小公子。
小公子左顧右盼，一雙眼睛靈動地轉著，怯生生地踏進殿門，目光在三個陌生女君之間掃了一遍，便只敢往沈知年身邊靠：“姐姐。”
孟婉君不知前情，疑惑地看了沈知年一眼。往常她跟這個弟弟疏離得很，從未見他這樣被帶出來過。
沈知年只是從下人手裡牽過沈之逾，對謝映止道：“二殿下，知道你喜歡孩子，今日左右無事，臣帶了弟弟來給你解解悶。”
謝映止見此，嘴角微微上揚，淡淡笑了一下道：“知年有心了。自上次在你府上匆匆見過一面，本宮便覺得這孩子閤眼緣。”
孟婉君的目光在沈之逾和謝映止之間轉了一圈，便明白了什麼，忍不住哂笑一聲：“知年，你還羨慕我？我這個庶妹哪有你這個弟弟爭氣。得了二殿下的青眼，保不準日後又成就一段市井佳話。到時候，這世上該不羨生女羨生男了！”
沈之逾還是懵懵的，睜著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在三個女君之間來回打轉。他聽不懂女君們在說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在談笑間便被幾個位高權重的女君安排好，半點由不得自己。
謝映止朝沈之逾勾了勾手：“是叫逾兒吧？走近些，讓本宮看看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沈之逾有些躊躇，他打從第一回在沈家見到謝映止便本能地怕她。他自小被養在府裡，不比姐姐沈知年，幼時便上太學、接觸文武百官、與天潢貴胄做伴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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