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逾本就緊張，下筆歪歪扭扭，寫到“酬”字時便卡住了：“殿下，我不會寫了……”謝映止也不惱，只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補完了後兩個字。西個字排開，前兩個字雖有筆觸，但沒什麼稜角，後兩個孔武有力、瀟灑飄逸。
謝映止看了兩眼便了然，沈之逾這兩個字，就算是和九歲的沈知年比起來，也差得遠。沈知年當年那一手好書法，在整個太學都是突出的存在。
她不由得想，老安寧君確實從未打算培養這個兒子，即便是寵愛側夫，也從未動搖過一絲一毫。大晏這麼多君侯，她還沒見過誰的繼承人位置像沈知年這樣穩固的。
不過不要緊，他什麼都不必會，只要日後能生育便夠了。
那邊沈知年和孟婉君下了一局棋，又投了幾輪壺，實在有些無聊了，便起身告辭。
“二殿下，我和婉君就先回去，不叨擾了。”
沈之逾一看姐姐要走，扒拉著椅子邊兒就想跳下來，沈知年見他如此迫不及待想走，立馬板了臉色：“逾兒，你便在這陪陪二殿下吧，殿下喜歡你，你不要讓殿下失望。“
謝映止看著沈之逾害怕她，避她如洪水猛獸的樣子，不禁失笑。本來想讓他跟著沈知年回去的，這樣一來，倒起了逗弄之心，便也沒拒絕。
沈之逾無助地看著姐姐越走越遠，殿門在她們身後合上。
謝映止看著他那隻剩驚慌的眼睛，倒沒真的再逗弄他，只吩咐那個男侍：“去把本宮以前那些木牛玩具拿來，給沈小公子解解悶。”
男侍應聲拿來了木牛給沈之逾，沈之逾的注意力被暫時轉移了。
男侍遠遠退在一邊，看了正在玩玩具的孩子一眼，神色有些出神。
謝映止貼近他耳邊，壓低了聲音問：“怎麼？不過是個孩子，你這就吃味了？”
男侍垂著眼，悶聲問道：“他就是未來的皇夫嗎？”
謝映止斂了笑意，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回去的路上，孟婉君忍不住道：“沈之逾能進二殿下的後宮，自然是前途無量。不過我瞧殿下身邊那個男侍倒也扎眼，你弟弟年紀小殿下那麼多，也不知以後會不會吃虧？”
沈知年走在前面，篤定地說：“左右有我的關係在這，他的位子不會低了。再說了，你說的這些都不重要。”
孟婉君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什麼才重要。誕下女嗣重要，幾十年後有沈家血統的人成為皇位繼承人，才重要。沈之逾的喜怒哀樂，在他的命運被劃定的那一刻，便己是無關緊要的事了。
兩人在宮門口別過，各自上了馬車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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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沈府裡，竹園靜悄悄的。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頭只有林竟舟和蕭時淵兩個人。
自殿試散了回來，林竟舟便沒讓蕭時淵走，只說了有事要與他商議，便讓他跟著自己回了府裡。
蕭時淵站在門口，己經過了快一炷香的工夫，林竟舟既沒說話，也沒讓他坐下，只是自顧自地伏在案前批閱翰林院的文卷。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拉長了等待的時間。
蕭時淵額上慢慢沁出薄汗，他自認對這位老上司的脾性己摸得夠熟，可此刻卻摸不透他的心思。他站得腿腳發僵，又過了大半炷香的時間，終於硬著頭皮開口：“大……大人，下官……”
“聽說，”林竟舟打斷了他，沒抬頭，筆尖穩穩地落在一個字上，“你喜歡換了年輕鮮嫩的衣服，在年兒面前晃悠？”
“時不時送些女子喜愛之物給她，意圖討好巴結？”他頓了片刻，又蘸了蘸墨，在文捲上下了筆。
“佔了肉板凳小廝的活，讓她踩著你上轎？”他放下筆，這才抬起眼，一雙黑沉沉眼睛緊緊地落在蕭時淵身上，“你到底是生了什麼心思？”
蕭時淵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打著顫：“大……大人恕罪。屬下不過是膝蓋軟，慣會討好貴人。不敢……不敢有其他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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