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子英住的那個偏院廊下倒是擺了幾盆紫菊，可大多數被打蔫了，枯著葉子。
他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幾分歉疚：“往常是我沒盡好正夫的責任，顧不上你。是不是受了不少委屈？”
子英連忙搖頭，躬身將他往屋裡請，又請他在上首坐下，親自替他斟茶。
雲珩環顧西周，桌椅是舊的，陳設遠遠比不上梅園，比竹園更是簡陋，難怪妻子不大往這邊來，就算是幸子英，多數也是把他召去知微院。
雲珩握著茶盞，目光落在子英臉上。
那張臉年輕鮮活，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沒有完全退去的少年氣，皮膚白淨緊緻，下頜線條利落乾淨——他若沒記錯，子英與妻子同歲，都是不過二十的年紀。
而自己足足長了他們十一歲。
他低頭看著茶湯裡自己的倒影，眼角那一點細紋在光線裡若隱若現。
他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的苦澀，握著茶盞的指尖微微發顫。
子英觀察細微，連忙問道：“正夫大人，是不是這杯茶太燙了？都是奴的不是，奴去給您重新泡一壺。”
他說著便要去端茶壺，卻被雲珩輕輕按住了手腕，“子英，不必客氣，茶水正好。”
雲珩穩住了神色，將茶盞端到唇邊喝了一口，才放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往常是我沒擔當起來。我從塞外回來，一時適應不了這深宅大院的日子，剛入府那兩年只顧著自己，對你也多有虧欠。”
他頓了頓，像是真的在反省，“如今我也遭了難，被褫奪了正夫之權。這些日子我好好想了想，以前是我太自私，一顆心只撲在女君一個人身上……卻沒想過，後宅裡的兄弟，也該彼此照應。”他說得誠懇，語氣也放軟了幾分。
子英哪敢真的接話去指責正夫，連忙推拒道：“正夫大人言重了，大人一向光風霽月、治家有方……”
雲珩搖了搖頭：“你不必強行誇讚我了，我哪裡做的不好，我自是知道。”
雲珩沒有忘了自己來的目的，他沉了沉心緒，才緩緩開口，“我此次前來，確實是有一事與你相商。“
子英謙卑地躬身低頭道：“正夫大人，您的話便是命令，何來相商之說？您若有什麼需要，吩咐奴一聲便是。”
雲珩嘆了口氣，說道：“這府裡什麼情況你也是知道的，竹園那位仗著母家權重，又和女君情深，處處是都要越過我去。不只是你受到剋扣，我也被人盯著錯處擄了正夫之權。但咱們不能坐以待斃，總是這麼任人欺凌了。”
說著他又環顧了一圈這間屋子，目光從那條合不嚴的衣櫃門移到牆角斑駁的漆面上，才繼續道，“我方才看了，你這地方確實簡陋，我雖有意為你修繕，如今被褫奪了正夫之權，到底不便再發號施令，一時半會也改變不了你的居住條件。”
“不過，你若是不嫌棄，便搬去梅園與我同住。我那邊偏房西五間都空著，比這裡好上不少。你若是搬過來，我和你互相照應著，女君若是前來，也可同時看到你我，解了我們三人相思之苦，確實是一件好事兒。”
子英聽完怔住了。
他從前只覺得雲珩對他冷淡疏離，沒什麼壞心卻也從不親近，井水不犯河水地過了這麼久。如今忽然這般主動邀他同住，他既是疑惑，又有些無措。
他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該怎麼接話，雲珩便看出了他的猶豫，語氣放緩了些：“你不必急著答我，可考慮幾日再說。”
子英低著頭：“正夫大人……我……”
雲珩打斷了他，有意拉攏道：“你我不是外人，都是自家兄弟，日後便別再這麼生分了。往後叫我一聲哥哥便是。”
子英從未在這座深宅裡感受過除沈知年之外的好意，一時竟真的怔住了，他張了張嘴，鬼使神差地叫了一聲：“正夫哥哥。”
雲珩眉眼間浮起一絲滿意，趁熱打鐵道：“子英弟弟，你若是有意搬來梅園，遣小廝來梅園與雲墨說一聲便是。等女君回來了，我親自去稟告她。這事兒，多半能成。”
子英低頭道謝：“多謝正夫大人···”說到一半，他又連忙改口：“多謝正夫哥哥體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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