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冕豈會放過這絕佳的打壓機會，當即出言反駁，句句戳中要害：“你侄兒心胸狹隘、善妒陰私，心性不堪側夫之位。年兒，今日若輕易放過他，日後後院永無寧日，必成心腹大患。”
見沈知年眼底微動、似有遲疑，陳知冕繼續趁熱打鐵：“子英自你五歲便入府伺候，多年來寸步不離，護你周全、伴你安樂，忠心耿耿。年兒切莫寒了真心待你之人的心。再者，不動大刑，這側夫必定死扛到底、拒不吐實，無解藥續命，子英只能坐等殞命。”
林竟舟始終沉默不語，靜靜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抬眸凝望著沈知年，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無從辯解，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眼底的愛意一點點散盡，只剩失望與厭棄。
沈知年緩緩閉上雙眼，避開他灼灼的目光。
其實這場決裂早己埋下伏筆，自當初子英在林家受苛待的舊事被揭開，她心底便對林竟舟生出不滿。
近幾個月來，她日漸疏遠他，不再獨寵偏房、不再事事縱容。今日投毒一事，不過是壓垮過往情誼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斬斷了她心中殘存的舊念。
腦海中再度浮現子英昏迷不醒的模樣，心口的酸澀與焦灼壓下所有猶豫。良久，她睜開眼，眼底只剩冰冷決絕，沉聲下令：“來人，將林竟舟打入地牢，嚴加看管，聽候發落！”
命令落下，林士升瞬間面無血色，渾身脫力，頹然癱跪在地。
陳知冕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眼底藏著掩不住的快意。
待堂中眾人盡數退去，廳堂只剩母女二人，沈晚才輕聲開口詢問：“此事，會不會耽誤你的朝中諸事？”
沈知年搖頭：“母親放心。一來近日朝中無要緊急務，政局安穩；二來自上次禁足側夫，朝堂上受掣肘之後，我便有意拆分制衡各方勢力，翰林院那邊有他下屬蕭時淵撐著。這些時日，我與二皇女朝中勢力日漸穩固，早己不像從前那般，需要單獨倚仗林竟舟支撐局面。”
沈晚點了點頭，到底是想起剛剛失魂落魄的林士升，勸道：“你心中有數便好。只是他終究身居夫位，你分寸拿捏好，切莫太過。”
“女兒知曉。”沈知年應聲。
昔年大疫之後，先帝為平復婚制改良引發的動盪，曾頒下明文法令：府中男子無論位份高低、出身貴賤，但凡觸犯內宅規矩，皆以家法為先，由主家自行處置；家法難解之事，方可移交官府查辦。林竟舟既入沈府門、冠沈家夫侍名分，此後命運，本該先由沈家做主。
話雖篤定，可沈知年心底卻毫無半分底氣。子英危在旦夕、苦無解藥，地牢之中用刑過重，恐林竟舟文官體弱扛不住；可若是不用刑，他執意不肯吐露實情，子英便無生機。
萬般糾葛，只攪得她煩亂不堪。她也盼望府中安穩無爭，奈何風波不斷。兩相比較，倒是愈發襯得雲珩沉穩通透、心性純良，難得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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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地牢和別處不一樣，沈家佔地廣，院內坐擁一座矮山，先人索性將山腹掏空，鑿山為獄，首接在山底鑄成地牢。所以沈家地牢終年不見天日，比尋常牢獄更顯陰寒刺骨，煞氣沉沉。
整整半日，獄卒遵照沈知年的授意，依循規矩對林竟舟動刑。沈知年倒是叮囑過分寸，不讓他們下手過重。
饒是如此，數輪刑罰下來，素為文官、體型清瘦的林竟舟，脊背與臂膀還是佈滿了交錯的血痕，部分皮肉外翻，絲絲血跡浸染上囚衣。他身著粗布囚服，咬牙硬扛，尚能撐住神志清明。
受了半天緩慢的折磨，地牢外終於傳來細碎腳步聲。
“參見女君。”
“他還是不肯開口嗎？”
“不曾，只說自己也沒有解藥。”
沉沉黑暗中，一束天光順著牢門縫隙傾瀉而入，刺破滿室幽暗陰冷。
沈知年緩步走入地牢，一身素色常服，裙襬輕掃過冰冷潮溼的石地。焦灼煩憂讓她眉宇間覆上一層疲憊。
昏暗的光影落在她精緻的眉眼間，沖淡了往日的明豔柔和，只剩冰冷疏離的漠然。
她靜靜立在牢中，居高臨下地望著滿身傷痕、狼狽跪地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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