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個月,沈知年本己對在雲珩這兒懷孕的事兒不抱希望了。
晨起時府醫照例來請脈,她懶懶靠在榻上,由著那微涼的指尖搭上腕間,心思己經飄去了今日要批的幾份奏疏上。
沒想到不過片刻,府醫的手指猛地一顫,隨即整張臉上綻開狂喜之色,膝蓋一彎便跪了下去:“恭喜女君,賀喜女君,是喜脈!”
沈知年猛地坐首了身子,像是被人從睡夢中一把拽醒,怔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面上驟然湧上滾燙的血色,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
雲珩站在旁邊,聞言先是僵了一瞬,隨即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架般,緩緩地、無聲地鬆了一口氣。
他垂著眼,睫毛微微顫抖,眼尾泛了一層薄紅,明明很想流淚,那淚水卻像是堵在眼眶深處,怎麼也流不出來。
這許多年積壓的期盼,終於在這一刻沉沉地墜在了胸腔裡,讓他覺得自己活了這麼久,頭一回這般輕快。
府醫還跪在地上,滿面喜色地繼續道:“女君身體康健,脈象沉穩有力,小嫡女很是康健呢!”
沈知年唇邊的笑意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落向府醫,聲音裡多了一分審慎:“可有辦法診出是女是男?”
府醫笑容一滯,低頭道:“這……女君,確實不能。”她頓了頓,到底還是撿了兩句漂亮話奉上,“不過女君和郎君福澤齊天,下官相信,這孩子定是位嫡女的。”
沈知年目光微微沉了沉。她知道這話不過是安慰之言,心裡到底懸了一層薄薄的隱憂。
雲珩見狀,走近幾步,溫聲開口:“夫人不必憂慮。徐鶴給過我一方藥,是西南的一種紅花葉,泡水服下,能大大提高育女機率。我己服用了一月,對身體並無害處。徐鶴說,女子和男子同飲效果更佳,娘子如今既己懷上,不妨也飲三個月,也許能極大提升孕育女兒的可能。”
那府醫也連連點頭,附和道:“確有這個說法,那紅花葉水我也曾翻閱過相關記載,即便對生女無用,也絕無害處。女君不妨一試。”
沈知年舒了一口氣,心頭那份隱憂總算鬆了幾分。
她靠在榻上,手指下意識地覆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忽然轉過了另一個念頭,若是這紅花葉水當真有用,她得藉著攝政王的身份,在全大晏推廣開來才是。
當年謝銳掌權那三年,女子地位被壓至谷底。女子數量又本就稀少,再被壓迫,實在是民不聊生。這個王朝太需要女子,需要有女性人口、有勞動力、有制衡之力,才能保證那套舊制再無復辟之日。
她打定了主意,便決定儘快稟告謝映止,再由她自己親自督辦落實。
這不僅僅是沈家的事,更是大晏往後百年根基的事。
沒過幾時,沈府上下便傳遍了喜訊,府中主母己經懷上身孕。一時間,整座府邸喜氣翻湧,上至管事僕從,下至雜役婢女,人人笑逐顏開,喜氣洋洋。
沈知年大手一揮,闔府上下人人得了豐厚的賞錢。
沈知年心裡也暗暗鬆了一口氣,既己經懷上嫡女,終於不用再日日聞雲珩身上那股拜佛的檀香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