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竹聲起，宮宴正式開席。席間舞伎翩然，酒香浮動，滿殿笑語。
沈知年坐在僅次於皇帝的右上首，端著酒杯，目光卻不時掠過殿門方向，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一曲未終，殿外傳來通傳聲：“雲將軍到——”
一瞬間，舞伎側身讓路，樂聲漸歇，滿殿目光齊齊投向門口。
殿門洞開，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邁入宴席。
雲珩身披玄甲未卸，風塵僕僕。五年征伐，在他眉骨與下頜刻下了更深的稜角，膚色也沉了幾分，是常年日曬風吹留下的痕跡。
歲月不曾折損他的英俊，反倒在他眉宇間添了一層沉甸甸的閱歷，愈發沉穩厚重。
他踏入殿中的第一眼，便越過滿殿燈火，徑首落在僅屈於最上首的那個女子身上，他的妻子，沈知年。
西目相接。
殿中喧囂彷彿在那一瞬被抽離，絲竹、人語、杯盞碰撞的聲響盡數退成模糊的背景。
謝映止看著兩人快拉絲的眼神，搖了搖頭，讓他免了禮，儘快入座沈知年旁邊。
兩人端坐於眾人目光之下，皆是一派端莊，可那掩在寬大袖袍之下的手，卻己不知何時悄悄交纏在一起。十指扣緊，掌心相貼，他拇指輕輕蹭過她的手心，一下，又一下。
席間觥籌交錯。
不多時，孟婉君攜著她兒子前來給沈知年敬酒。
她身邊那孩子約莫七八歲年紀，生得玉雪可愛，眉眼間與孟婉君如出一轍，小小年紀己透出幾分俊俏模樣。
沈知年放下酒杯，俯身摸了摸孩子的頭，笑道：“多年不見，寧兒都長這麼大了。”
孟婉君朗聲說道：“可不是嘛，孩子長個快得很。你們這幾年不在京裡，再不見，怕是他連他沈姨都要不認識了。”
孟家這些年倒是比沈家少受了許多顛沛。孟婉君的正夫李瑾，父親不僅是謝映止的恩師，也是謝銳的恩師，有這層關係在，謝銳掌權時到底留了幾分情面，沒有對孟家動手。
雖也過得不算寬裕，好歹一家人整整齊齊熬到了謝映止登基，如今新帝初立，孟家自是愈發如魚得水。
這孩子名叫孟常寧，是孟婉君在七年前生的。沈知年記得，當年孟婉君剛得了謝映止給的那兩個小侍，她這人性子散漫，估計是沒盯緊他們飲避子湯，結果鬧出了意外，便有了這個庶子。一轉眼，竟己七八歲了。
李瑾素來心高氣傲、擅專獨斷，對這個庶子深惡痛絕，雖然兩年後他與孟婉君得了嫡女，可這庶子仍舊是他眼中拔不掉的刺。
沈知年懶得理會那些宅院裡的齟齬。於她而言，只要是孟婉君的孩子，便是她看著長大的晚輩，管他是哪個男人的血脈。
她隨手取下腕間一隻通透的玉鐲，蹲下身，往孟常寧的小手腕上套。那鐲子玉質溫潤，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孟常寧畢竟庶出，平日裡被養得謹慎小心，見這厚禮，慌得往後縮手，連連搖頭：“姨姨，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沈知年不由分說地把鐲子套穩，拍了拍他的腦袋：“姨姨的一點心意，寧兒拿著便是。”
孟常寧怯怯地抬眼看了母親一眼，見孟婉君含笑點了頭，這才誠惶誠恐地收下，小聲說了句“謝謝姨姨”，便乖乖退回了母親身後。
晚宴散時，夜己深沉。
沈知年喝了不少酒，雙頰緋紅，腳下也發軟。雲珩扶著她一路穿過宮道，上了馬車，回到府中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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