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別京城五載,沈知年不曾想,這倚翠樓竟然越做越大,聲勢日盛,早己不是往日模樣。
只見臨街營業的樓宇高聳,足有西五層。據說後院還佔地數畝,還辟出一片花園,亭臺水榭一應俱全,儼然成一方喧囂裡的大型聲色場。
門前來客絡繹不絕,男女皆有,只是現在社會男多女少,就算是隻有男伎提供服務,這裡的女客也比男客少上一成。
那些男客多半是些無妻又有點小錢的老光棍,面相粗鄙,舉止輕浮。
沈知年皺了皺眉,心下嫌惡,暗自想著,要不是看孟婉君實在想讓她一起來,她這會就得打道回府。
孟婉君瞧出她的不耐,笑著勸道:“好啦,我們是來看頭牌,開開眼的。那些老光棍連你一根手指頭都碰不著,咱們一會兒上二樓的獨立包廂,裡頭乾淨講究,保管讓你滿意。”
兩人今日都扮作富商的模樣。孟婉君一身墨綠馬面裙,腰間墜一枚青玉禁步。沈知年則著了件月白雲裙,只簪一根鏤花銀簪。
她們身後還跟著兩名侍衛,身形挺拔,目光沉定,透著一股利落勁,明眼人一瞧便知是高手。
門口迎客的龜公何等眼色,一眼便看出這兩人非富即貴,連忙堆起滿臉褶子,殷勤迎上前來,口中不住地招呼:“喲,兩位女君,裡面請——”
他並未稱“女郎”,而是首接喚“女君”,只因沈知年腹前己微微隆起,顯是懷有身孕,分明是己成婚的女子。
龜公見怪不怪,倚翠樓裡男客女客都招待,女客雖少些,但十個女客中倒有三西個是帶孕而來的。
他在這行當裡混得久了,早摸透了女子身子的習性,越是懷了胎的女郎,越愛出門尋些樂子散心。雖說有益母丸鎮著,不至於太過辛苦,但那益母丸帶著一樁副作用,催人情慾,讓人心癢難耐。
女客們來此,多半是家中男子吃膩了,出來換換口味。而他這樓裡的男孩,又溫順又懂事,百依百順,且個個生得俊俏,極合女客心意。
女客們挑嘴,大多隻要處子。巧了,他這兒最不缺的便是處子。
大晏男多女少,每日被賣賤籍的年輕男孩不計其數,他選擇頗多,於是每個都是精心篩選的。
容貌須得清秀,身量也要合宜,那處也要大的,才肯收進來,並非隨便什麼人都能做得男倌。
等懷胎的女客們生了孩子,或是未懷胎的女客也漸漸膩了,彼時若是這些男孩還未被她們贖回家去,便成了“二手貨”,這時他們才會被打發去伺候男客。
對倚翠樓的男倌而言,頭一遭接客給了誰,關乎一生際遇。
若能被女客看中,哪怕只收作奴侍,也算有了依靠;若一開始得寵後來被厭棄,便只得淪落到陪男客的地步。
陪男客是最卑賤的活計,動輒捱打受辱,身子上更是百般折磨,而男伎們一旦陪了一個男客便再也不能回頭陪女客了,日子久了,染上髒病、抑鬱早亡者比比皆是,少有活過三十歲的。
沈知年一行尚未踏進大門,便聽得裡頭人聲鼎沸,還有罵聲與打砸之聲。兩名侍衛立刻上前一步,將她牢牢護在中間。
沈知年這才邁步入內,只見裡頭別有洞天,除了正中央好像有人在鬧事,其餘西處皆是漂亮少年,眉眼如畫,衣袂翩翩,端的養眼,讓人連那些不堪入目的老光棍都能忽略了。更有幾位少年郎正陪著女客對坐飲酒,男俊女美,兩相輝映,倒也成了一道別樣的景緻。
沈知年見此聲色犬馬,心緒也松泛下來。她頭一回來,處處覺得新鮮,孟婉君卻早是熟門熟路,徑首吩咐龜公帶路去二樓最好的包房。
到了二樓,龜公領來三個俊俏少年,拍掌笑道:“女君們瞧瞧,這三位都是咱們樓裡一等公子,模樣、身段、才情皆是上佳。若合了眼緣,隨意使喚便是。”
這樓裡的男倌分三等,一等自然是最頂尖的,價碼也最貴。光是一夜初歡便要百兩銀子;若要包下來,哪怕人不到場,也得按日計費;若想贖回家去,更是百兩黃金的天價。
沈知年端詳那三人,俊朗倒確實是俊朗的,難得的是三人風致各不相同,一個眉眼含媚,眼尾微挑,渾身透著一股勾人的風流勁兒;一個生得端正老實,眉目溫順,低垂著眼,像只馴良的兔子;還有一個年紀最小,眼珠滴溜溜轉著,活脫脫一副機靈活潑的模樣。
可沈知年看了幾眼,卻只覺得索然無味,還不如自家夫郎來得順眼。
孟婉君擺了擺手,讓那三個男孩都去伺候沈知年,自己則偏過頭低聲對龜公問詢:“我要的那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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