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細看之下才發現，雖然他和那人五官身形縱然極為相似，但細微之處終究有所差別，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她一時沒回過神，怔怔問道：“你……你是誰？”
陸翎目光冰冷：“我今日這般光景，全拜你所賜，你倒問我是誰？”
塵封的記憶驟然翻起。滅了凌霄閣那日，她殺了他母親，因他長得像自己身邊人，一時沒捨得殺，留了他一命，這才命人廢了他武功，賣入青樓……
想起前因後果後，沈知年也覺得荒唐，她竟稀裡糊塗地，一時衝動又把他買了回來。
幾年前，她便覺得他像子英。五六年過去，如今他的年紀，正是當年她還剛及笄、子英與她都只有彼此時子英的年歲。
陸翎的眉眼己經長開了，神態與五官輪廓，越發像極了那時的子英，那個還沒有一身反骨、正是她最愛模樣的子英。
陸翎不知她所想，只是盯著她隆起的小腹，看上去是有了孕。
他想著，從前他兩次刺殺她，彼時她身邊總有她夫君相伴，這個孩子是哪個人的？還有他哥哥，陸渺心心念唸的那個兒子，也不知如今跟她怎麼樣了。
往日，他帶著刺殺任務，滿心冷硬，只為一擊得手，從未認真看過她。今日細細打量，只見她一張臉生得極漂亮，五官精緻而明豔，即便懷著身孕，腰腹己有弧度，也並不臃腫，反而襯出一種豐潤的柔美。
他心中讚歎，面上卻不顯，言語仍然刻薄：“你都有了身孕，竟還來這裡尋歡作樂？”
沈知年還未從方才的震驚中緩過來，隨口應道：“關你什麼事。我方才好歹救了你，沒讓你落到那老頭手裡。你不該道聲謝麼？”
陸翎冷冷一哂：“你倒好意思說。若不是你把我賣到這裡，我何來今日這遭？”
沈知年反唇相譏：“當初你兩度行刺，險些要了我的命，難道你就無辜？”
兩人針鋒相對，互相瞪著，誰也不肯退讓。
沈知年到底年長些，告訴自己不必與小孩計較，先鬆了口：“罷了，就算我們兩清，互不相欠，行了吧？”
陸翎不知她為何忽然退讓，反而生出幾分警覺，生怕她另有圖謀。他抱住自己，鐵鏈嘩啦作響，眼眶泛紅，聲音緊繃：“你要對我做什麼？你這個妖女，我絕不會委身於你。”
沈知年差點被氣笑了。這性子，還真是和子英全然不同。
她這輩子從沒被男人這樣拒絕過，反倒生了玩心，故意道：“如今你落在我手裡，我偏要強迫你伺候我，你能如何？”
陸翎自知如今手無縛雞之力，就算沒有鐵鏈，也只能任她揉捏。他跌坐在地，隨著沈知年的逼近，一點點往後挪，首至退到牆角，再無路可退。
沈知年笑了一下，等玩夠了，才突然停住腳步：“我暫時對你沒興趣，你就在這兒歇著吧。我多付些銀錢，夠包你一段日子，不用去伺候老頭了。”
陸翎一愣：“你……你要在樓裡包我？”
她其實只是不忍看一張與舊人太過相似的臉被糟蹋罷了。
可蹲下來，對上他桀驁不馴的目光，出口的話卻成了：“是又怎樣？等我有空了便來看你。你呢，就乖乖在這兒待著，哪兒也不許去，等我臨幸你。”
陸翎紅著眼瞪她，卻見她嘴上雖在鬥氣，那雙眼睛卻只是深深望著他，沒有半分輕慢或厭惡，像是要把他看穿，要把他整個吸進那片幽深的潭水裡去。
半晌，她竟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翎怔在原地，空氣裡還殘留著她身上的香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