嗩吶聲如哭如訴,又尖又亮,穿透力極強。
我吹的是送葬曲。
最完整的那一版——抬棺出殯、哭喪繞靈、亡魂歸天——一段不落。
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先是牆外路過的行人停了腳步。
然後是隔壁宅子的僕人探出頭來。
再然後是巷口的茶館裡坐著的閒人們三兩兩往這邊聚。
我一邊吹,一邊哭,嘴唇離開嗩吶的間隙嘶聲喊——
“侯府逼死人啦——真金千金被逼得撞牆尋死啦——八個親哥哥沒一個管的——”
嗩吶聲再起。
牆外的人越聚越多。
交頭接耳變成了竊竊私語,竊竊私語變成了義憤填膺的怒罵。
“啪——”
第一顆爛菜葉子飛過牆頭,砸在侯府照壁上。
然後是臭雞蛋。
然後是石子。
侯府的硃紅大門被砸得“砰”作響。
而假山上的林菀還在哭嚎著要跳湖。
沒人去看她。
連五哥六哥都忘了她,傻站在我院子裡被嗩吶聲震得滿臉發白。
假山上的風吹了很久。
林菀站得腿發麻了,兩股戰地往後退了一步——腳下的石頭本來就是虛搭的景觀石,這一退,“咔嚓”一聲碎了。
她整個人一頭栽下去。
不是栽進湖裡——是栽進了假山腳下那攤發臭了半個月沒人清的淤泥池子。
“噗——”
泥漿四濺。
她掙扎著從泥裡鑽出來,滿頭滿臉黑綠色的爛泥,嘴裡灌了一口,嘔得幾乎背過氣去。
遠處牆頭趴著幾個看熱鬧的老百姓,樂得直拍大腿。
”!眼有天老!吧人害個那是就那!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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