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安頓
自從搞清楚狀況以後,程靈素便顯得非常沉默。她沒有送信給胡斐,也沒有特別想出去。只是拜託小五陪她去了一趟藥王莊。
她本是想把莊子裡辛苦培育的各種藥苗帶走,誰知小五知道以後,乾脆聯絡了長風,直接把整個莊子都薅走了。
現在程靈素原本居住地所謂“藥王莊”只剩下一片白地,而原本的藥王莊則整個被搬到藥爐西側,正好跟織羽軒遙遙相對。
程靈素徹底在清風谷安頓了下來。她每日天不亮便會起來,穿著一身乾淨輕便的洗白藍布衣衫,在移栽過來的藥王莊裡打理那些珍貴的藥苗。
“前輩,您瞧這株七心海棠。”
程靈素把一朵含苞待放通體碧綠的奇花放在王難姑面前說:
“原本它三年才著一花,且毒性暴烈,稍有不慎便會反噬自身。可如今澆灌了谷中的靈泉水,不過短短數日,它不僅提前開了花,連那逸散出來的毒氣都變得溫潤內斂,若非用內力催動,竟與尋常草木無異。”
王難姑負手站在一旁,瞧著那株奇花,眼底的狂熱與喜愛簡直要溢了出來。
“以烈酒養活,終究失之爆裂,但凡水沒有酒水那股發散與綿長之力。這靈水倒是徹底補上了凡水的不足,又避免了酒水的缺點。”
王難姑冷哼了一聲,語氣傲然,可眼神卻無比溫柔地落在程靈素身上:
“你這丫頭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這些花兒草兒在你手上,竟能做到因地制宜。你師父運氣真好,竟能找到你這般傳承人。你師兄師姐那點微末道行,連給你洗藥鋤都不配。”
程靈素抿唇微微一笑。
她雖未正式改投師門,但在心底早已將王難姑與胡青牛視作再生父母。這兩位前輩雖然嘴上一個比一個狠辣刁鑽,但對她的護短與傾囊相授,卻是她前半輩子從未體會過的溫暖。
“詩音姐姐也很厲害的,我是從小學,她這才學多久呢?”
正說著,一陣清脆的木屐聲伴隨著淡淡的桃花香傳了過來,林詩音與六娘聯袂而來,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師孃又在跟靈兒說我壞話了。”林詩音溫柔地笑著,一邊走近,一邊有些新奇地打量著周圍被挪過來的藥王莊。
“你就是膽子小,我那些毒蟲多可愛呢。還得練練。”王難姑抿抿嘴:“但你也很聰明了。”
林詩音笑笑。其實她內心覺得自己跟程靈素完全可以跟師父還有師孃一樣,一個學醫,一個習毒。只是當初師父跟師孃說好了要把醫毒都交給自己,那自己自然也不會偷懶。
而且以後有靈兒可以請教,對她來說只有好的。
六娘一屁股坐在藥圃旁的石凳上,一邊撚起一塊點心塞進嘴裡,一邊有些促狹地眨了眨眼:
“靈兒,你悶在谷里都快大半個月了,連丁公子跟凌姑娘都已經走了。你還沒打算給胡斐公子傳個信嗎?”
聽到胡斐的名字,程靈素拿著點心的手微微一頓。
若是換作半個月前,她怕是早已心如刀割、恨不得插翅飛回去瞧他過得好不好。可如今,歷經生死、又在這如仙境般的清風谷里洗去了一身的塵埃與執念,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她的心緒竟然平靜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還在找我?”程靈素輕聲問道,一雙黑亮如漆的眸子裡清澈見底。
“可不是嘛。”六娘一拍大腿,笑得花枝亂顫:
“小五說,那胡少俠後來發現藥王莊消失,差點沒把原本那塊地給犁一遍。他認為你說不定沒死,現在正滿天下的尋你訊息。”
“我與他都是可憐人。我喜歡他,但他只能當我是妹妹那樣疼。他喜愛袁姑娘,偏生袁姑娘又出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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