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約翰叔叔!”她揚聲應道,聲音儘量顯得輕快。
她最後看了一眼湯姆那張整潔得過分的床鋪,然後決然地轉身,快步走下樓梯。
臉上已經掛起了迎接家人歸來的。溫暖的笑容,彷彿剛才那個在月光下獨自嘆息的少女,只是夜色中的一個幻影。
她要將孤兒院的收穫告訴約翰和艾蓮娜,她要和他們一起規劃未來的道路。
至於湯姆,她將那份複雜的情緒小心翼翼地藏進心底最深的角落。
路還很長,她不能停下來。
約翰叔叔脫下沾著倫敦冬夜寒氣的風衣,習慣性地走向廚房。
小洋樓的溫暖瞬間包裹了他,但比暖氣更先抵達他感知的,是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瑪麗的沉鬱氣息。
他看了眼客廳,空無一人,便徑直走向廚房。
果然,瑪麗已經繫上了那條屬於她的。印著小碎花的舊圍裙,正有些笨拙地試圖給土豆削皮。
那動作依舊看得約翰心驚膽戰,生怕她下一秒就會削到自己的手指。
“還是我來吧,小瑪麗。”約翰溫和地接過她手中的土豆和削皮刀,動作熟練地操作起來,“你去洗洗生菜就好。”
他和艾蓮娜早已達成共識,絕不讓瑪麗靠近需要動用刀工或控制火候的環節,這丫頭的破壞力在廚房是災難級的。
這不禁讓約翰想起湯姆。
那個性格陰鬱的少年,卻在烹飪上有著驚人的。近乎魔咒般的精準天賦。
有好幾次他和艾蓮娜加班到深夜,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迎接他們的不是冷鍋冷灶。
而是湯姆默默準備好的一桌熱氣騰騰。美味異常的飯菜,每次都讓他們和瑪麗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種反差,至今想來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想到湯姆,約翰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眼角的餘光瞥向身旁默默洗著生菜的瑪麗。
女孩低垂著眼瞼,濃密的金色睫毛在燈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側臉線條繃得有些緊。
剛剛在門口,瑪麗低聲告訴他湯姆去了馬爾福莊園時,那語氣中的沉重,讓約翰瞬間就明白了聖誕節那晚她強顏歡笑下的真實心情。
馬爾福莊園。
那個名字所代表的世界,與他們這個充滿書本。爭論和土豆泥香氣的小家,隔著一條几乎無法逾越的鴻溝。
約翰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他知道瑪麗對湯姆的感情複雜而深刻,遠非簡單的同伴或家人可以概括。
那裡面摻雜著引導者的責任,共犯的羈絆,或許還有連瑪麗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更柔軟的情感。
湯姆選擇走向馬爾福莊園,對瑪麗而言,無疑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但現在,顯然不是深入探討這個問題的好時機,艾蓮娜還沒回來,瑪麗的心情也需要緩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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