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湯姆的嘴角勾起一個優美的弧度，聲音低沉而清晰，“資產階級或者說貴族內部的矛盾，你也要插手管一管？這似乎不是你一貫關注的宏大敘事吧，瑪麗。你的目光，不是應該放在更根本的階級對立上嗎？”
這話語像冰冷的針，精準地刺中了瑪麗理念中的某個環節。
的確，在她所信奉的宏大圖景裡，貴族與大資產階級內部的傾軋。改良派與保守派的爭鬥，都屬於統治階級內部的矛盾。
這些鬥爭或許激烈，甚至血流成河。
但本質上是為了爭奪剝削和統治的主導權，並不會改變壓迫的結構本身。
從純粹的理論角度，她確實不應該，也不屑於去過多關注。
就像獅子不會去關心兩隻爭奪地盤的鬣狗誰勝誰負一樣。
但她絕不能向湯姆透露分毫。
她需要動盪，需要裂縫，需要那些在現有框架內尋求改良或反抗而碰得頭破血流的人。
無論是受挫的民主運動參與者，還是對溫和改良失望的學生。
當他們在現有的體制內找不到出路時，其中一部分最敏銳。最不甘的靈魂，就有可能將目光轉向更徹底更根本的解決方案——社會主義革命。
她需要這些潛在的燃料和火種。
一場失敗的霍格沃茨內部權力鬥爭，或者一次被鎮壓的學生抗議，都可能成為她發掘未來同志的契機。
然而，以湯姆的才智和對人性陰暗面的洞察，他怎麼可能看不到這種風險？
他非但不會任由這種可能動搖統治根基的失望情緒蔓延，反而極有可能正在精心策劃，要麼防患於未然，將任何不滿的苗頭扼殺在搖籃裡；
要麼更狡猾地，在運動興起時，巧妙地轉移視線，將矛盾引向無關緊要的方向，比如煽動學院對立，或者找個替罪羊。
甚至可能反過來利用這些事件，作為展示他個人能力。鞏固他地位的舞臺。
他會像最高明的馴獸師，既鞭打不聽話的野獸，又扔出幾塊肉骨頭。
讓圍觀者讚歎他的手段高超，從而忽略獸籠本身的堅固與殘酷。
想到湯姆可能正運籌帷幄。
一邊協助大貴族們清除異己。鋪平擴張道路，一邊還能順手將可能誕生的革命火種掐滅或引向歧途。
瑪麗的心底就湧起一股無力感和憤怒的寒意。
他太聰明了，聰明得令人絕望。
他明明擁有看穿世界執行規律的眼光，卻選擇了一條她認為最終會導致更大災難的道路。
並且還要竭盡全力去維護這條道路的整潔與高效。
儘管瑪麗清楚地知道，湯姆做這一切的根本驅動力是他對個人絕對權力的追求，而非對某個特定階級的忠誠，但她還是忍不住從心底裡升起一股尖銳的譏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