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本以為不會有人理會這種傲慢的做派,然而現實給了她沉重一擊。
儘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厭惡和隱忍,人群中還是響起了幾聲稀稀拉拉。參差不齊的回應:“好的......威爾遜先生......”
聲音低沉,充滿了被迫的順從。
瑪麗和湯姆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也只好混在人群中,低聲附和了一句。
這種無形的壓迫感,比任何小冊子上的描述都來得真切。
威爾遜先生似乎對這種表面上的服從頗為滿意,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用夾著菸捲的手一揮:“算你們識相!都別傻站著了,跟我來!”
人群像被驅趕的羊群,默默地跟著他走向廠區深處的一棟破舊樓房。
一樓的一間屋子被改成了臨時招工辦公室,門一推開,一股濃烈刺鼻的煙味。汗臭味和黴味混合著撲面而來,嗆得瑪麗和其他幾個女孩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湯姆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給瑪麗,示意她捂住口鼻。
當他看向正大喇喇坐在唯一一張還算體面的辦公椅上的威爾遜時,黑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寒意。
這間辦公室簡陋得可憐,一張佈滿劃痕的長木桌,一個搖搖欲墜的書櫃,一塊寫滿模糊粉筆字的黑板,以及十幾張吱呀作響的木凳。
威爾遜大大咧咧地把菸頭從嘴裡拿下來,隨手彈了彈菸灰,然後拿起桌上的一本筆記本,準備開始他那套例行公事的登記。
就在這時,湯姆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威爾遜指間那本已燃燒大半的菸頭,火星驟然一亮,燃燒的速度詭異地加快,一截長長的。未曾完全熄滅的菸灰,“啪嗒”一聲,精準地掉落在了旁邊一摞待用的空白筆記本上。
乾燥的紙頁瞬間被點燃,橘紅色的火苗“騰”地一下竄了起來!
“天吶!著火啦!”那個瘦小的女孩第一個發現,指著桌子驚恐地小聲驚呼。
喬治。威爾遜低頭一看,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把手裡的菸頭和燃燒的筆記本一起扔在地上,氣急敗壞地朝著屋內這群被他視為低等人的求職者吼道:“都他媽傻站著幹什麼!眼瞎了嗎?!還不快去找點土或者水來滅火!”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片沉默和一雙雙冷漠的眼睛。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腳下像生了根一樣,沒有人動彈。
瑪麗拚命忍住幾乎要溢位嘴角的笑意,她當然知道這是湯姆無聲的反擊。
她與湯姆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兩人也默契地站在原地,冷眼旁觀。
威爾遜先生見居然指揮不動這群窮鬼,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惱羞成怒使他徹底撕下了偽裝,揮舞著肥短的手指,唾沫橫飛地威脅道:“你們這群該死的懶蟲!廢物!再不去給老子弄土來,就都他媽給我滾蛋!這份工作你們一個都別想要了!!”
“呸!垃圾......真把自己當老爺了,自己闖的禍還要使喚別人......” 牆角邊,一個剛才在廠門口抽菸的男青年低聲罵了一句,臉上寫滿了鄙夷。
他旁邊的另一個男孩也啐了一口,暗暗瞪了威爾遜一眼。
但現實的壓力終究沉重,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轉身,罵罵咧咧地走出辦公室去找沙土。
那三個女孩見狀,也下意識地想跟著出去幫忙,畢竟火勢雖小,卻讓人心慌。
“站住!”威爾遜卻像找到了宣洩口,厲聲喝道,“男的出去就行了!你們幾個女的,留下來把這裡給我收拾乾淨!”
他指著地上散落的菸灰和燒焦的紙屑,語氣專橫,顯然是將無處發洩的怒火轉移到了看似更易欺壓的女性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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