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轉過頭，試圖解釋：“我就是想去看看具體情況......”
她頓了頓，明白湯姆在擔心什麼，補充道，“哎呀，湯姆，我又不是什麼事都要衝上去逞英雄......”
湯姆回給她一個充滿懷疑的冷笑，臉上清清楚楚寫著“你覺得我會信嗎？”。
瑪麗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掙脫他的手，卻發現他握得很緊。
她索性耍起賴來，用另一隻手抱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他往騷動中心拉，一邊走一邊小聲保證：“真的！湯姆！你信我！我就看看，不說話......”
湯姆內心極度無語，很想翻個白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好了，別拽我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妥協道，“過去看看也行。”
實際上，他對這場底層內部的衝突也抱有某種冷眼旁觀的興趣，只要瑪麗不傻乎乎地跳出去當靶子，看看熱鬧也無妨。
兩人剛靠近人群，就看到招工頭喬治。威爾遜和宿舍管理員阿曼達夫人匆匆趕了過來。
但面對這群情激憤的工人，這兩人臉上都露出了明顯的怯意，遠遠站著，互相推諉，誰也不敢上前調解。
而在食堂另一邊小包廂裡用餐的其他車間小領導們，因為享有不同的伙食標準，此刻都事不關己地繼續吃著飯，絲毫沒有出面平息事端的意思。
按照廠裡的慣例，這種勞資糾紛通常是由工會出面處理的。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車間領導們的餐桌旁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身材不高。但十分敦實粗壯的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步伐沉穩。
當他從瑪麗和湯姆身旁經過時，帶來一股淡淡的機油味。
令人驚訝的是，原本喧鬧的工人們看到他，罵聲竟然漸漸低了下去，許多人的眼中甚至流露出一種混雜著尊重和期待的神情。
“哦！是貝特蘭先生！”
“貝特蘭先生來了！”
被稱為貝特蘭先生的男人沒有理會工人們的招呼，他徑直走到櫥窗前，目光銳利卻並不兇狠地看向裡面神色緊張的廚娘們，開口說話時，聲音出乎意料地溫和而堅定：
“夫人們，麻煩你們，去把食堂的負責人請過來吧。總不能讓工人們吃出問題的事情，就這麼糊弄過去，得不到解決，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他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廚娘們互相看了看，似乎對這個貝特蘭先生頗為信服，其中一個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了櫥窗，顯然是去找負責食堂管理的上級了。
貝特蘭先生這才轉過身，面向工人們，提高了音量，聲音清晰而沉穩：
“工友們，請大家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是，請務必保管好你們餐盤裡這些有問題的食物，一點都不要動！一會兒很可能會有廠裡的稽查員，甚至......外面政府派來的人過來調查。這些，都是最重要的證據！”
工人們聞言，紛紛點頭，壓抑著怒氣，小心翼翼地端著自己的餐盤迴到了座位，看守著那些變質的鰻魚凍。
一種奇異的。帶著壓抑怒火的秩序，暫時取代了之前的混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