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看著瑪麗那副裹緊被子。滿臉寫著“你再敢亂來我就跟你同歸於盡”的戒備模樣，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他也知道，光靠口頭保證，想讓她放鬆下來，恐怕沒那麼容易。
於是，他採取了更直接也更無賴的行動，長臂一伸，不由分說地再次將瑪麗連人帶被子整個兒攬進了懷裡，力道之大，讓瑪麗差點喘不過氣。
“好了，別躲了，”他的聲音帶著安撫，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我保證，就只是抱著，絕對不亂動。這下你總該信我了吧？”
瑪麗在他懷裡掙扎了幾下，像只被抓住後頸皮的貓，但感受到湯姆的手臂雖然有力，卻確實規規矩矩，沒有再越雷池一步，她緊繃的身體才一點點鬆懈下來，只是依舊用被子隔在兩人之間，充當最後的防線。
儘管心裡對湯姆這種先斬後奏。總喜歡在言語和行動上佔她便宜的惡劣行徑感到羞惱不已，但瑪麗的大腦可沒停止運轉。
她暗暗下定決心：要是這傢伙接下來不說點有建設性的。關於如何尋找巫師工人的正經主意，光是剛才“襲胸”那一筆賬，就足夠她立刻把他踹下這張窄小的床鋪，讓他去跟冰冷的地板親密接觸一晚！
想到這裡，瑪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在湯姆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聲音聽起來儘量平穩，但依舊帶著點悶悶不樂：“你......你還沒說你的想法呢。”她提醒道，語氣裡暗含著一絲“拿出真本事來，不然要你好看”的威脅。
湯姆聽出她話裡的潛臺詞，他無聲地勾起嘴角，閉上眼睛，一隻手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極其輕柔地撫摸著瑪麗的柔軟金髮，彷彿在安撫一隻鬧脾氣的小動物，同時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想要富有成效地組織起那些散落在工廠各個角落的......底層巫師，”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靠你現在這種‘貓頭鷹暗號’式的廣撒網，效率太低，而且容易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將他以前看到的那些關於群體心理的論述，以及他天生對人性趨利避害本能的精準把握，與瑪麗灌輸給他的馬列主義階級鬥爭理論巧妙地結合了起來：
“真正的契機，要等到經濟鬥爭白熱化的時候。比如，廠裡的壓迫到了一定臨界點，工人們因為工資被剋扣。工時被無限延長，或者......像今天食堂餿肉事件那樣觸及生存底線而集體鬧起來的時候......”
“在這種混亂但目標明確的鬥爭中，”湯姆的聲音帶著一種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分析感，“只需要讓工人領袖——比如那位貝特蘭先生——在談判或動員中，恰到好處地提出一些看似棘手。但恰好是巫師的魔法能夠解決的問題。”
“比如，快速。安全地傳遞訊息，避免工賊告密；比如，製造一些無傷大雅但能有效干擾廠方生產的小意外；甚至......在衝突升級時，提供一些基本的防護。”
他輕笑一聲，帶著洞悉人性的嘲諷：“那些隱藏起來的巫師，他們或許愚昧，被現狀矇蔽，但他們並不傻。當他們發現，自己擁有的特殊能力能在這種關乎自身切身利益的鬥爭中發揮關鍵作用，能夠幫助他們和工友們爭取到更好的條件時......你覺得，為了自己的麵包和尊嚴，他們還會繼續袖手旁觀。甘心被埋沒嗎？”
“這種基於共同利益的聯合行動，自然而然會催生出最初的凝聚力。而一旦他們在鬥爭中意識到了彼此的存在和價值，”湯姆的指尖無意識地捲動著瑪麗的髮梢，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們就會本能地需要一個能代表他們特殊群體利益。能與工人領袖乃至廠方溝通的自己人——一個屬於底層巫師的工人領袖便會應運而生。到了那時，一個初步的。紮根於工人階級內部的底層巫師組織，就算是有了雛形。”
這番分析，邏輯清晰，步驟明確，完全跳出了瑪麗那種“守株待兔”的初級思路，展現了一種將魔法能力作為鬥爭工具。深度融合進工人運動的戰略眼光。
瑪麗聽得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從他懷裡抬起頭，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和尚未完全熄滅的魔法熒光，呆呆地望著他近在咫尺的下頜線。
她確實沒想到，湯姆不僅聽進去了她的理念，還能如此自覺。如此現實地運用階級分析的方法，提出一套如此......陰險卻極具操作性的具體方案。
沒聽到瑪麗的回應，反而感受到她專注的目光，湯姆疑惑地睜開眼，低下頭，恰好對上她那雙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明亮的藍眼睛，裡面充滿了驚訝和......一種他難以形容的專注。
湯姆被她看得心頭一動，那點剛剛被強行壓下去的邪火又有點復燃的趨勢。
他挑了挑眉，玩心大起，故意壓低了聲音，帶著濃濃的威脅和曖昧笑道：“瑪麗......你要是再這麼深情款款地看著我......”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我可不敢保證......還能不能繼續遵守承諾了......”
瑪麗瞬間回過神來，想到剛才那隻“魔爪”的觸感，臉頰“轟”地一下再次爆紅，比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慌忙低下頭，把發燙的臉頰重新埋進他的頸窩，剛剛因為他的精彩分析而稍微平復的心跳，又因為這句充滿暗示的調侃而開始不爭氣地“咚咚”加速。
她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勉強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嗯......你......你說得確實很有道理，確實比我的辦法......高明多了。”
她難得地承認了他的優勢，但隨即又找回了一點自己的立場，“但這不代表我們在這之前，就真的只能乾等著鬥爭爆發......我提的那個方法......好吧，是有點笨，像個沒頭蒼蠅......但說不定運氣好，在前期就能發現一兩個已經有初步覺悟的巫師工人呢？哪怕先交個朋友，瞭解一下他們的真實想法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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