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他是巫師瑪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D線那個光頭男人。
一種強烈的熟悉感縈繞心頭，但任憑她如何搜腸刮肚，那張線條分明。帶著幾分冷峻卻又在工友面前顯得溫和的臉龐，就像蒙上了一層薄霧，怎麼也清晰不起來。他舉手投足間有種與眾不同的氣質，不像長期被沉重勞動壓垮的麻木，反而帶著一種內斂的力量感。
與此同時，光頭男人似乎也察覺到了瑪麗持續的注視。他再次抬眼望來，視線掠過瑪麗那頭即使在昏暗車間裡也難掩光澤的淺金色捲髮，以及她身上那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混著學生氣的敏銳與沉靜，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一絲微弱的熟悉感同樣掠過他的心頭，但很快便被現實的嘈雜淹沒了。
在這種地方，生存是第一要務，探究一個陌生女孩的來歷毫無意義。他迅速收回目光，重新專注於手頭繁重的搬運工作，高大的身影再次沒入忙碌的工友和堆積的物料箱之間。
瑪麗有些氣餒地收回視線，指尖無意識地撓了撓被粉塵弄得有些發癢的額角。她心裡盤算著，無論如何得找個機會跟這個男人搭上話，或許能從他口中探聽到一些有用的資訊，哪怕只是確認一下那種熟悉感的來源。
然而，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嚴酷的現實澆滅了。她環顧四周——流水線永不停歇地運轉，工人們像被釘在了各自的工位上，除了機械地重複動作，幾乎沒有片刻喘息。監工般的班長和副班長在生產線兩端逡巡，銳利的眼睛時刻捕捉著任何可能偷懶的跡象。
在這裡，個人的意志被壓縮到了極致，連去廁所喝口水這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需要舉手報告，得到許可後才能像獲得恩典一樣小跑著離開，還必須在規定時間內返回，否則等待他們的，不是尖刻的辱罵，就是工資單上無情的扣款記錄。
在這種毫無隱私和自由可言的環境下，想要自然地與鄰線一個陌生工人交談，簡直是天方夜譚。
瑪麗在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一股無力感悄然蔓延。看來，只能先從身邊入手了。她重新打起精神，決定利用工作間隙，小心翼翼地開展她的偵察工作。
她先是假裝不經意地跟身旁負責包裝的。一個面色憔悴的中年女工搭話，抱怨了一下人偶娃娃的金髮很容易在檢查時被勾到，她特意用了“像被蹩腳的漂浮咒失控纏住一樣”來形容。
女工只是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小心點弄，壞了要賠錢的”，便不再理會。
瑪麗不死心，趁著去線頭交送一批次品的機會，她故意多挑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小瑕疵，跟一個正在給娃娃畫眼睛的。年紀稍輕的女工聊了起來。她指著娃娃身上亮晶晶的紐扣，小聲說：“這紐扣真好看，像不像妖精銀行裡會發光的加隆？”
那女工聞言“噗嗤”笑了出來，拍了拍瑪麗的胳膊：“你這小腦袋瓜裡整天想啥呢？還妖精銀行？你是不是睡前童話看多啦？趕緊幹活吧，讓副班看見咱倆說話又該捱罵了。”
一次次試探，一次次失敗。瑪麗的心漸漸沉了下去。最讓她哭笑不得的是，當她試圖跟一個看起來比較和善。負責組裝娃娃手臂的中年婦女提起“會飛的掃帚”時。
她說：“要是能有把掃帚，把這些箱子一下子全運走就好了。”
其中有位大媽竟然咯咯咯地笑了起來，聲音洪亮得差點把副班長引來。大媽用一種過來人調侃小輩的語氣說：“哎喲，我說小姑娘，瞧你這俊模樣，都嫁人了，怎麼還跟個沒長大似的，淨想這些天上有地下無的玩意兒？聽大媽的，趕緊跟你那俊小夥生個大胖小子才是正經的！有了娃，你就沒空想這些啦！”
瑪麗被這番直白的“催生”言論鬧了個大紅臉，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支支吾吾地應付了幾句，眼角瞥見副班長果然皺著眉朝這邊張望，趕緊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溜回了自己位於生產線末端的崗位。
一番冒險試探下來，她沮喪地發現，這條E生產線上，從線頭到線尾，竟然沒有一個人對她那些精心包裝過的“魔法世界梗”產生絲毫共鳴！
他們要麼覺得她天真幼稚，要麼覺得她異想天開，完全生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裡。
出師不利，首戰告負。
瑪麗看著眼前堆積如山。表情千篇一律的人偶娃娃，感覺它們彷彿都在無聲地嘲笑著自己的徒勞。
一種巨大的挫敗感和厭倦感席捲了她。
留在這裡幹什麼？每天重複著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純粹消磨意志的機械勞動，呼吸著汙濁的空氣，忍受著嚴苛的管制，就為了那一點點勉強餬口的工錢，還要時刻提防工頭的斥責？
這簡直是在慢性扼殺她的時間和靈魂！她無比懷念起霍格沃茲城堡裡溫暖的壁爐，圖書館裡淡淡的書香，甚至懷念起和湯姆在禁書區因為黑魔法爭論得面紅耳赤的日子。
此刻，她只想立刻扔下手中這個冰冷的娃娃，衝到湯姆身邊，拽著他的手，頭也不回地逃離這個鋼鐵牢籠，回到他們那個雖然狹小卻充滿溫情和自由氣息的小洋樓。
就在瑪麗的心情低落谷底，幾乎要被沮喪吞噬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E線的末端。
是湯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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