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爾的目光轉向湯姆,將那張舉到他面前,語氣確鑿無疑:“你......不叫托馬斯。湯姆。馬沃羅。裡德爾,這才是你的真名,對嗎?信件上面的日期,跟你們進玩具廠的日期是同一天。”
湯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證據,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反而輕笑一聲。
他從容地抬手,從夏爾手中接過那封警告信,他指尖微微一揮,一縷幽藍色的火苗憑空出現,迅速將羊皮紙吞噬殆盡,化作一小撮灰燼飄散在寒風中。
他沒有直接回答夏爾關於姓名的問題,反而饒有興致地問道:“很有趣......你能夠無杖施展恢復如初咒?而且水平不低,能將破損的信件復原。”
夏爾見湯姆如此鎮定,並且一眼看穿了自己的魔法手段,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我比較擅長家務魔法這類生活咒語。基本上,只要不是攻擊性特別強的魔法,很多簡單的咒語我都可以做到無杖無聲施法。對一張紙施展恢復咒,對我來說不算太難。”
瑪麗這才恍然大悟,想起託比亞曾經疑惑過,夏爾做家務又快又好,還總不讓人幫忙,原來背後有這樣的原因。
“難怪託比亞總說你家務做得特別利索,原來是用魔法作弊的呀。”她半開玩笑地說道,試圖緩和一下氣氛。
湯姆見氣氛因為這個小插曲反而變得不那麼緊張,便順勢將話題引向更深層次的方向。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引導道:“這麼說來,按入學時間算,你還是我們的學長。不知道......你對於霍格沃茨。對於魔法部。乃至整個巫師社會的現狀,有什麼樣的看法?”
既然夏爾的個人經歷和對麻瓜政黨的看法已經有所瞭解,現在需要摸清他對魔法世界政治經濟和意識形態的態度。
夏爾向後微微靠在那棵粗壯的橡樹樹幹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低著頭認真地組織思緒。
一會,他幽幽地嘆了口氣,目光投向半空中那團溫暖的光暈,“霍格沃茨......裡面的氛圍......非常排斥麻瓜社會,尤其是斯萊特林學院,那裡似乎是純血統和巫師至上思想的大本營,很大程度上主導著學校的政治風向。”
他頓了頓,繼續描述,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我是拉文克勞學院的。以前學院之間舉辦交流會的時候,能很明顯地感覺到,斯萊特林的學生幾乎都堅定地擁護純血統和巫師至上那套理論。而且,霍格沃茨裡那些家境真正優渥。有深厚巫師背景的學生,大部分都集中在斯萊特林。他們非常熱衷於拉幫結派,到處籠絡那些成績優異。有潛力的學生,形成一個緊密的利益團體。少數家境不錯但被分到其他學院的學生,要麼沒什麼野心,安於享受家族蔭庇,要麼就對這種政治活動不感興趣。”
瑪麗有些驚訝於夏爾觀察的細緻和深入:“夏爾,看來你在霍格沃茨上學的時候,也沒少參與各種活動,對學校的政治生態看得很透徹啊?”
夏爾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而懷念的笑容,輕聲說:“儘管霍格沃茨裡那些主流的政治觀念讓人不敢苟同,但......坦白說,那可能是我人生中最開心的一段時光了。在霍格沃茨,學習魔法知識不需要像在麻瓜世界那樣支付高昂的學費,像我們這樣家境困難的學生還可以申請助學金......這一點,有點像工黨早年推行的一些教育福利政策。我有時會想,是不是魔法部也從工黨那裡學來了這一套?因為它們的共同點是,福利只惠及少數有幸被選拔入學的幸運兒,對於那些無法進入魔法世界或者一旦從學校畢業踏入社會的人,魔法部基本上就放任不管了,就像工黨對畢業後的學生就業問題也無力解決一樣。”
瑪麗十分贊同地點點頭,順著他的邏輯總結道:“按照你的分析,你是認為魔法部的執政理念和方式,更像是在模仿工黨那種有限的社會福利模式,而不是保守黨那種赤裸裸的自由市場至上主義。”
夏爾肯定地點了點頭:“嗯,我母親曾經跟我分析過,通常保守黨上臺,往往是因為資本家的利潤率下降,無法繼續支撐工黨執政時期建立起來的相對龐大的福利支出。所以需要保守黨來扮演‘壞人’的角色,砍掉一些耗錢的福利專案,實質上是進一步加強壓榨和剝削的強度,以保證資本的利潤。”
他的分析深受母親影響,是具有一定深度的政治經濟學見解。
瑪麗抓住機會,繼續追問核心問題:“那......你覺得,面對這種無論是在麻瓜世界還是巫師世界都存在的壓迫與剝削,應該怎麼辦才好?”
夏爾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惆悵和迷茫,他搖了搖頭,語氣變得不確定起來:“我......我也不知道。我母親偶爾會提到......說或許只有革命的英國共產黨領導工人進行武裝起義,徹底推翻現有制度才行。但是我覺得......”
他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這聽起來......太遙遠了,太不現實了,流血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聽到這裡,湯姆和瑪麗瞬間明白了為什麼娜娜阿姨沒有向兒子透露自己作為革命共產黨的秘密身份。
夏爾雖然對工黨和保守黨都感到失望,認識到現有制度的弊端,但對於透過暴力革命這種更徹底的方式來改變現狀,他內心深處是持保守,甚至是畏懼態度的,他認為那是不可能實現的,並且代價過於慘烈。
瑪麗立刻意識到,說服夏爾加入他們的事業,眼下遇到了障礙。
她得想辦法,一步步引導夏爾認識到,在現有體制下,任何改良都是徒勞的,只有徹底革命才能真正打破剝削的鎖鏈,為所有無產階級,無論是麻瓜還是巫師,開闢一條新的道路。
否則,他們計劃中至關重要的倫敦巫師工人小組,將很難在短時間內順利建立起來。
瑪麗的大腦飛速運轉著,思考著如何破解夏爾心中的疑慮與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