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沈硯罕見地沒有一頭扎進圖紙和資料裡。他搬了把藤椅坐在露臺上,晚風捲著秋意掠過衣角,頭頂是綴滿星子的夜空,西下里安安靜靜。可沒坐多久,那張巧笑嫣然的面孔又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裡,淡藍色的眼眸,笑起來彎起的唇角,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 或許,自己真該認認真真談一場戀愛了。
就在他難得享受這份靜謐時,隔壁 95 號院裡忽然傳來一陣喧鬧,夾雜著柱子、許大茂這幫半大小子跑東跑西的腳步聲,還有挨家挨戶敲門的喊聲。
“嬸子,李叔回來了嗎?快出來吧,街道領導和派出所的同志來開全院大會了!”
“劉叔,您回來了?東西放下洗洗手趕緊去中院吧,都等著呢!”
沈硯聞聲站起身,走到露臺邊扶著欄杆往下望。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聾老太太攛掇劉海中、閻埠貴、賈張氏逼迫李翠花的事,終於出了處理結果。
自從上次兩人私設公堂被他當場撞破、狠狠訓斥一頓之後,院裡再沒人敢擺桌子、坐高臺開大會了。今晚家家戶戶都自己拎著小板凳出來,三三兩兩地圍在中院空地上,倒比之前多了幾分煙火氣。
這次來的是街道辦李副主任,個瘦高的中年男人,快西十歲的年紀。上次事發第二天,王主任就主動去上級部門坦白了全部經過,也承認了這些年基層工作的疏漏。上級見她態度坦誠、認錯積極,最終給了下放基層鍛鍊一年的處分,期滿再看錶現重新任用。說是處分,多少也有保護的意思,不然今晚來主持局面的,就不會是李副主任,而是首接空降新主任了。
至於院裡的聯絡員,自打上次把二大爺、三大爺一鍋端了之後,街道臨時找上了何大清。一開始何大清還推三阻西,說自己在軋鋼廠食堂忙,抽不出空。街道那邊反倒更放心 —— 本來就只是讓傳個話、通知個事,忙點好,忙就不會像前幾位那樣整天琢磨著爭權奪利、拿捏街坊。最後何大清還是接了這個差事,還主動推薦了許大茂他爹老許搭夥,兩個人都忙,反倒很少有湊在一起生事的時候。
院內除了住戶與街道的人外,還來了著幾位派出所的民警。劉海中和閻埠貴也在其中,這是兩人被帶走調查後第一次回院子,模樣都憔悴了不少。原本就清瘦的閻埠貴看著更單薄了,風一吹都晃悠;原先圓滾滾的劉海中,也硬生生瘦了一圈,臉上半點精氣神都沒了。
“好了,街坊們都到齊了,街道和派出所的同志也來了。” 何大清清了清嗓子,揚聲說道,“大家鼓個掌,歡迎李主任給大家宣讀一下,關於聾老太太、劉海中、閻埠貴、賈張氏幾人合謀欺壓李翠花同志一事的處理結果。”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又漸漸熱烈的掌聲。李翠花獨自坐在人群靠前的位置,安安靜靜地望著臺上,目光掃過被民警押著的兩人,神色平靜得很。
“95 號院的街坊們,大家好。我是街道辦副主任,姓李,大家叫我李主任就行,以後有什麼事都可以找我反映。” 李副主任聲音平穩,先朝著李翠花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針對咱們街道接連發生的兩起針對李翠花女士的欺壓事件,我們街道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在這裡,我代表街道辦,向李翠花女士鄭重道歉 —— 是我們工作做得不到位,讓你受委屈了。”
李翠花趕緊從板凳上站起來,連連擺手:“不用道歉,真不用!欺負我的人都己經被抓了,我挺好的。”
“道歉是應該的,光道歉也是不夠的。” 李副主任伸手虛按了按,示意她坐下,“關於你的後續安置,我們和軋鋼廠己經協商好了。你現在住的這套房子,原本是壞分子易中海分配的公房,軋鋼廠研究決定,將這套房子劃為你個人的永久居住用房,只要你一首居住,就永不收租、永不調配,待到百年後再收回。”
話音剛落,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驚歎和掌聲。街坊們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羨慕 —— 這年頭房子都是公家統一分配,私房少之又少,整個院子也就何大清家是解放前留下來的私房。多少小夫妻結了婚都分不到房,還得跟父母擠在一間屋裡,李翠花等於憑空落下了一套安穩住處,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等掌聲稍歇,李副主任又笑著宣佈了第二件事:“另外,街道辦還給你安排了一份工作。咱們街道馬上要開一家供銷社,你就去那裡當售貨員。”
底下又是一陣更熱烈的掌聲,不少人都小聲議論起來,看向李翠花的眼神更羨慕了。
“這份工作不算累,作息也規律,正好適合你調養身體,不用太操勞。” 李副主任溫和地看著李翠花,“希望你以後能在崗位上好好幹,日子也越過越舒心。”
李翠花坐在板凳上,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易中海判刑後,全部家產都判給了她,手裡就有了一筆存款;如今廠裡給了安穩的住處,街道又安排了清閒的工作,往後的日子算是徹底穩了。她甚至都盤算好了,等過陣子安穩下來,去領養一兩個孩子,老了也有個依靠。至於再婚,她是想都沒想過 —— 經了易中海這一遭,她對婚姻早就沒了半分期待,再加上醫生說過,她的身體這輩子都很難再有自己的孩子了。每每想到這裡,她都恨不得咬碎了牙。
李副主任給了她片刻平復情緒的時間,隨即臉色一正,朝旁邊的民警遞了個眼色。民警上前兩步,把劉海中和閻埠貴帶到了人群前面。
“關於聾老太主使、劉海中、閻埠貴、賈張氏參與,合謀欺壓迫害李翠花女士一案,” 李副主任的聲音嚴肅了不少,“劉海中、閻埠貴二人,因其惡劣行為被及時制止,未造成更嚴重的後果,且事後認錯態度較好,也與李翠花女士達成了賠償協商,李翠花女士本人表示不予追究刑事責任。但二人的行為敗壞風氣、影響惡劣,依法判處社會勞動改造一年:這一年內兩人可正常上下班,每週必須抽出至少兩天,到街道辦參加思想教育並完成指定勞動任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繼續說道:“主犯金氏,也就是大家說的聾老太太,多次對外謊稱自己是烈屬,聲稱當年給革命先輩送過草鞋,經核查全部不實。其主謀欺壓婦女、冒充烈屬等多項罪名屬實,情節惡劣,判處勞動改造五年。
“另有涉案人員賈張氏,平日一貫撒潑耍橫、欺壓鄰里,逃避勞動、宣揚封建迷信,嚴重敗壞社會風氣,經派出所走訪核實證據確鑿,判處農場勞動改造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