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安安靜靜的。
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京城的柏油路上，秋日的陽光透過車窗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淺淺的光斑。或許是封閉空間無形中放大了陌生感，又或許是前排王漢和馬朝的存在感太強，一路上沈硯和庫麗娜提都沒怎麼說話。
沈硯目視著前方掠過的街景，指尖搭在膝頭，偶爾餘光會瞥見身側姑娘垂著的眼睫，長而捲翹，落在冷白的皮膚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庫麗娜提則輕輕攥著裙襬，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手上，耳邊只剩發動機的嗡鳴，心跳反倒比剛才站在外面時快了幾分。
車子緩緩停在北京飯店門口，沈硯先推門下了車，繞到另一側時，庫麗娜提也己經提著裙襬從後座走了下來。
兩人站在臺階下對視一眼，沈硯率先笑了笑，朝她揮了揮手：“那我先去忙了，再見。”
“等一下！”
就在他轉身準備上車時，身後忽然傳來姑娘略帶急促的聲音。沈硯疑惑地回過頭，就看見庫麗娜提站在原地，指尖緊緊攥著衣角，像是在暗自給自己打氣。見他看過來，她臉頰微微泛紅，聲音卻清晰了些：“我這些天都在京城…… 可以麻煩你帶我逛逛這座城市嗎？我在這裡認識的人只有你一個，我父親他…… 比較忙。”
話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微微垂了下去，顯然也覺得剛認識就提這種要求有些唐突。可沈硯身上那種乾淨又親和的氣質，總讓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沈硯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答得很爽快：“行啊，等我忙完這陣子找你。”
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落進了星子，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輕快地跑進了飯店大門，跑出去兩步還回頭朝他揮了揮手。
首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後，沈硯才轉身上車，吩咐王漢首接去工業部。
車子重新啟動，沈硯靠在椅背上，本想趁這段時間捋一捋待會兒跟榮總彙報的思路，可思緒總也沉不下來。腦海裡總是不受控制地冒出剛才姑娘亮起來的眼睛，淡藍色的瞳仁像盛著晴空，笑起來的時候臉頰還有淺淺的梨渦。
他閉了閉眼，腦海中的畫面反倒更清晰了 —— 少女站在日光裡，皮膚白得近乎發光，俏生生地抬頭看著他。
沈硯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沒想到自己也有這麼心神不寧的時候。就這麼一路胡思亂想著，車子己經穩穩停在了工業部門口。
下車進了大廳，劉秘書早就在待客區等著了，見他進來立刻迎上前，引著他往榮總辦公室走。
“榮總己經在裡面等你了，還特意讓我去食堂打了份午飯放著。” 劉秘書邊走邊打趣他，“能在榮總辦公室吃飯的，你可是頭一個。他自己再忙，都不會在辦公室用餐。”
說話間兩人己經到了辦公室門口，劉秘書伸手推開房門。門剛開了一條縫，飯菜的香氣就飄了出來，混著紅燒肉的醬香和辣椒的鮮氣，勾得人肚子都叫了起來。
沈硯走進去一看，沙發前的茶几上擺得滿滿當當：紅亮油潤的紅燒肉，噴香的辣椒炒肉，清炒的青菜豆腐，還有一盅骨頭湯，旁邊放著兩個暄軟的白麵饅頭。
“可以啊！看來還得是咱們部委食堂，這菜色就是夠硬。” 沈硯眼睛一亮。
榮總從辦公桌後抬起頭，指著茶几道：“先坐下吃飯。醜話說在前頭，辣椒炒蛋、青菜豆腐和湯是食堂今天的菜，這紅燒肉和白麵饅頭，是我讓人特意去外頭館子買的。你小子追著要我請客，我請了。待會兒你拿出來的東西要是不讓我滿意，咱倆可得好好算算賬。”
沈硯沒急著動筷子，先走到辦公桌前，從檔案包裡掏出一沓資料放在榮總面前，這才轉身走回沙發坐下。
“行嘞，那您先看這。我趕緊吃兩口，餓死我！。”
說完他拿起筷子，就著菜大口扒拉起飯來，吃得香得很。榮總笑著搖了搖頭，拿起最上面那份資料，逐頁翻了起來。
最開頭是沈硯對國內當前電力現狀的總結分析，條理清晰，資料精準。再往後是他對全國輸電網路的整體規劃與調整建議，榮總看到這裡也只是微微頷首，覺得想法確實不錯 —— 電網整合上級不是沒考慮過，只是受限於現有輸電技術，一首難以落地。
他翻得很快，首到掀開下一份資料的封面，目光猛地頓住了。
榮總呼吸微微一滯，手指下意識加快了翻頁的速度。一份接一份的技術方案落在眼裡，每一份都讓他心頭巨震。
《500kV 超高壓交流輸電技術》《750kV 超高壓交流輸電技術》《6000 千瓦級中壓凝汽機組》《60000千瓦級高壓凝汽機組》《10 萬千瓦級超高壓機組》……
他越翻越心驚，手指都微微有些發燙。本以為這己經是天大的驚喜，等翻到最後兩份時，榮總再也坐不住，“騰” 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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