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犯了難。
去部委吃飯慶功是好事，可人選不好定。技術組的人不多，肯定要去；可生產線上的工人師傅們跟著連軸轉了這麼久，光讓技術員去、把工人落下，怎麼也說不過去。
思來想去也沒個妥當的法子，他索性懶得費神，揚聲朝門外喊了一句：“王漢，進來一下。”
王漢應聲推門進來，立正敬禮。
“你去把何小龍叫過來，就說我有事找他。”
王漢領命，轉身快步跑了出去。沒多大功夫，何小龍就滿頭是汗地進了辦公室。
“小龍，中午去部委的事，技術組都去沒問題，但一線工人那邊得有人代表。你這段時間天天泡在產線上，心裡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何小龍低頭琢磨了幾秒，抬頭認真答道：
“老大，我覺得選三個最合適。一個是產線主管張軍，全線都歸他統籌；一個是線上技術最硬、大夥最服的李師傅；再一個選學徒裡進步最快的年輕後生，也給年輕人點盼頭。”
沈硯點點頭，又追問了一句：“你選的這幾個人，能服眾嗎？”
“絕對沒問題。” 何小龍答得很篤定，“這段時間我天天盯在線上，誰有真本事大夥都看在眼裡。張軍主管技術過硬，辦事又公道，從來沒偏過誰。”
“李師傅雖說只是六級工，可全車間誰有技術難題去找他，只要不耽誤幹活，他都笑呵呵地教，從沒擺過架子。”
“還有個叫李三毛的學徒，今年才十九，家裡就剩老孃和妹妹、哥哥，而且他哥哥還在北邊戰場上。這孩子踏實得很，從來不說苦不喊累，進步飛快，現在都快摸到三級工的門檻了，下次考級，我打算讓他試試連跳兩級，首接從一級考三級。”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 沈硯對這個安排很滿意。
這個年代的人最看重榮譽，能去部委、見大領導，可不是光吃一頓飯那麼簡單，選出來的人得讓大夥都挑不出毛病才行。
就在何小龍來之前，胡廠長和楊副廠長還先後打了電話過來，話裡話外都想跟著一起去部委露個臉，被沈硯軟釘子頂了回去。
前幾次露臉的機會己經給足了他們，偏偏這兩人還不知足。更要緊的是，之前聾老太太的事裡，這兩位也沒少託關係說情，展昭那邊按照沈硯的囑咐都一一記了下來。沈硯心裡有數，等忙完這陣子，這筆賬遲早要算，還有背後牽扯的其他人，也得慢慢清。
一晃就到了中午。
沈硯再到車間門口時，西臺嶄新的藍白摩托車己經整整齊齊排成一列，鋥亮的漆面在陽光下泛著光。
聶書記正陪著兩個記者模樣的人站在車旁，一個舉著相機圍著車子拍照，另一個正拉著何小龍問話，手裡的鋼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沈工來了！” 聶書記眼尖，一眼看見他，連忙笑著迎了上來，“你可真是不聲不響又放了個大衛星！前陣子三輪車、頂吹轉爐剛投產，這又搞出了新摩托了。照你這速度，哪天你這車間裡飛出飛機來，我都不覺得稀奇。”
沈硯聽得哈哈大笑：“那您可等著吧，飛機還真說不定。”
這話一齣，聶書記和周圍的工人都跟著笑了起來。沒人當真，只當是句玩笑話 —— 飛機可是工業王冠上的明珠，哪是說造就能造的。
沈硯見何小龍那邊己經帶人準備妥當，也不再耽擱。榮總那邊估計早就在部委等著了。
他走到隊伍前面，掃了一眼眾人：“會騎摩托車的，出來。”
幾名技術員應聲站了出來。
這車原理和腳踏車差不多，就是操作細節多些，試驗階段他們都輪番試過，雖說算不上駕輕就熟，慢點開穩著走完全沒問題。
沈硯見狀也不囉嗦，振臂一揮：“走！咱們騎著摩托車去部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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