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回到家，沒進正屋，徑首走到院中的八角亭裡坐下。
冬日天暗得早，簷角卷著細碎的寒氣。石桌上擺著一盞剛倒的熱茶，霧氣嫋嫋散了又聚，他卻一口沒動，就那麼靜靜坐著，目光落在院角的枯枝上，半晌沒挪過半分。從進門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說。
廊下的王漢和馬朝偷偷瞅著他，面面相覷。
“朝兒，你說頭兒這是咋了？跟他這麼久，頭一回見他這副失魂的樣子。” 王漢壓著嗓子，湊到馬朝耳邊嘀咕。
“我哪知道。要不…… 你過去問問？”
“我不去。要去你去。” 王漢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我也不敢啊。” 馬朝撇撇嘴，“你看頭兒那樣子，誰知道是心裡不痛快，還是在琢磨什麼新技術。萬一打斷了他的思路，咱倆吃不了兜著走。”
王漢摸著下巴犯愁：“那總不能讓他就這麼坐一晚上吧。”
兩人對視一眼，腦子裡忽然同時冒出來一個名字。
“你先說。”
“行，我說。” 馬朝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更低，“要不…… 去把北京飯店那位新疆姑娘請過來？我瞧著頭兒跟她在一塊兒的時候，整個人都鬆快多了，不像平時總繃著一根弦。”
王漢 “啪” 地一拍他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馬朝拍個趔趄。
“好主意！那你去請！”
馬朝剛還為自己的想法得意，聞言瞬間反應過來，瞪著他：“憑啥我去？你咋不去？”
“我怕挨頭兒的錘啊。” 王漢說得理首氣壯，“這主意是你出的，當然你去。我可啥都沒想。”
“你這人……” 馬朝被他這副無賴樣子氣笑了，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末了一擺手，“行！你厲害，我去就我去。”
話音落下，他轉身就往車庫走，發動車子駛出了院門。
看著車影消失在巷口，王漢摸著肚子尋思起來。自家頭兒素來愛吃好的，待會兒那位姑娘過來，總不能幹坐著聊天，總得備點像樣的吃食。可他自己那手藝，糊弄個飽還行，要拿出來待客就太不上臺面了。
想著想著，他就想起了住在隔壁院的何大清。
王漢轉身走到院門口，跟值守的保衛幹事吩咐了兩句，讓他去隔壁請何大清過來一趟。這 95-1 號院是組織上給沈硯安排的住處，安保規格很高 —— 除了他和馬朝兩個隨身警衛，院裡還常年有軋鋼廠保衛科的幹事輪值駐守。畢竟沈硯手裡握著不少核心技術資料，身份又特殊，平時也愛在家裡的書房和畫圖室內，繪製一些圖紙和技術資料，所以是半分鬆懈都不能有。
另一邊，馬朝一路緊趕慢趕，車子停在北京飯店門口時，天色己經徹底擦黑了。
飯店大堂里人來人往，大多是來京開會的各地幹部與各界人士。馬朝徑首走到前臺，問清西疆舞蹈藝術團確實還住在這裡，便提出要見庫麗娜提。他出示了證件，前臺不敢耽擱，立刻撥通了客房的電話。
娜提正在房間裡翻著舞蹈畫冊，聽說沈硯的警衛找過來，心裡先是一跳，隨即提著裙襬快步跑下了樓。
“咦？沈硯哥哥呢？他沒跟你一起來嗎？” 姑娘跑到前臺，左右看了一圈沒見到想見的人，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疑惑地望向馬朝。
“庫麗娜提姑娘，是這樣。” 馬朝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我們主任今天回來之後狀態就不太對，到家就一個人坐著發呆，半天沒說一句話。他從北方回來之後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也沒什麼朋友。我想著…… 您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過去坐會兒？陪他說說話也好。”
娜提本就是個熱心腸的姑娘，一聽這話立刻就點頭應了。可轉念一想，這天都黑了，孤身去一個年輕男子家裡，傳出去似乎對兩人名聲都不太好，便又小聲補充道：“我可以去，不過…… 我能帶一個人一起作伴嗎？”
馬朝略一思索就答應了。沈硯的重要資料和圖紙都在二樓的書房，平時待客都在一樓，只要守好樓上區域，倒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見他同意，娜提眼睛一下子亮了，蹦蹦跳跳地就往樓梯口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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