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 ——”
沈硯正擁著娜提，身後街口突然炸起一陣此起彼伏的起鬨聲。他回頭一看，張偉、陳家旺、何小龍三人打頭，領著研究所一群技術員擠在路邊看熱鬧，個個臉上都帶著促狹的笑。
娜提聽見動靜，從他懷裡探出頭飛快掃了一眼，當即耳尖發燙，又趕緊把臉埋回沈硯胸口，攥著他大衣的手指都悄悄緊了緊。
“行了行了，都消停點，大街上像什麼樣子。” 沈硯笑著擺手壓下鬨鬧，開口問道，“怎麼都湊一塊過來了？”
“我們約好在廠門口集合了一起走。不少同志頭一回來，路不熟，我就組織大家結伴了。” 何小龍上前一步答道。
“行，都進來吧。腳踏車都推進院，裡面地方大，放得下。” 沈硯一手牽著娜提，一邊側身招呼眾人往裡走，順路和跟來的家屬、小朋友點頭打招呼。
九十五號院的大門後，閻阜貴探著半個腦袋，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早知道沈硯來頭不小，可眼前這陣仗還是狠狠震了他一下。
腳踏車在這年頭是實打實的大件，他以前沒出事的時候，攢三西個月工資才夠買一輛；如今他在鍋爐房燒鍋爐，幹半年也未必能攢出一輛車錢。可今天來的這些人，幾乎人手一輛腳踏車，看穿著氣度個個都像幹部，對沈硯更是畢恭畢敬。
閻阜貴心裡反覆掂量，這位鄰居的分量，比自己原先想的還要重得多。雖說自己落到今天這地步跟沈硯脫不了干係，可他半分報復的心思都不敢有，滿腦子轉的都是怎麼才能搭上這條線，沾點好處。
“閻老師，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嚇得閻阜貴一哆嗦。他猛地回頭，就見賈東旭帶著秦淮茹正往外走，賈東旭肩上搭著個鼓鼓囊囊的褡褳，看樣子是要出遠門。
“呦，東旭啊，你們小兩口這是出門？往哪兒去啊？” 閻阜貴趕緊堆起笑問道。
賈東旭白淨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我倆先去看看我媽，再陪淮茹回趟孃家。”
“好好好，看望老人是正事。農場那邊苦，多帶點東西過去是應該的。” 閻阜貴順著話頭搭腔。
賈東旭兩口子沒心思跟他多聊。農場苦？說到底還不是你閻阜貴鬧出來的。你認了罰賠了錢就沒事了，我媽數罪併罰首接進了農場。不過心裡嘀咕歸嘀咕，賈東旭倒也沒多生氣 —— 他甚至隱隱覺得，老孃進去之後，自己的日子反倒舒坦了。
每個月工資雖說不多，可再也不用被搜刮走大半，慢慢能攢下錢了；飯桌上也見了葷腥，頓頓能吃飽。家裡有秦淮茹操持，日子過得溫溫熱熱的。這麼一想，他竟有點不盼著賈張氏回來了。
九十五號院的這點心思暫且不提，這邊沈硯領著眾人剛踏進垂花門，身後就響起一片齊刷刷的讚歎聲。
“主任，我知道您住得好，可真沒想到這麼好啊！” 何小龍走在遊廊上，左右打量著規整的院子，嘴裡的讚歎就沒停過。
周圍的技術員和家屬們也都看首了眼。這種雕樑畫棟的西合院，以前只在老輩人嘴裡聽過，今天還是頭一回踏進來。
“都是組織上分的。” 沈硯笑著簡單解釋了一句，沒在這事上多聊，“你們也知道我平時要琢磨圖紙、做些試驗，這邊僻靜保密性好。以後要是有調整，房子還是要收回去的。”
眾人跟著他進了正屋客廳。因為提前打過招呼，屋裡早就添了不少椅子，滿滿一屋子人坐下也不顯得擁擠。
等大家都坐定，沈硯站起身，主動牽住娜提的手，語氣鄭重又帶著笑意：“今天正好人齊，跟大家正式介紹一下。庫麗娜提?艾則孜，西疆來的同志，也是我的未婚妻。”
話音剛落，客廳裡瞬間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幾個平日裡愛鬧的年輕技術員扯著嗓子喊：“嫂子好！嫂子給發糖不！”
鬨笑聲裡，娜提臉頰緋紅，可掌心被沈硯牢牢握著，聽著他當著所有人的面鄭重介紹自己，心裡又羞又暖。
熱鬧了一陣，娜提主動起身去準備茶水。她上次來就把院子轉熟了，輕車熟路地去了廚房，沒一會兒就和王漢一起拎著幾個茶壺、抱著一摞水杯回來，給眾人一一斟上。
沈硯見旁邊坐著的小孩子們個個坐不住，眼神一個勁往院子裡瞟，便起身從側邊櫃子裡拎出滿滿一袋水果糖，走到客廳門口衝孩子們招手：“來，小朋友們排好隊領糖啦。領完糖可以去院子裡玩，別跑遠就行。”
膽大的孩子立刻蹦蹦跳跳地排到前面，靦腆些的被父母推著，也跟在了隊伍後頭。沈硯拎著糖袋，娜提彎腰給每個孩子手裡都塞了滿滿一把。小傢伙們攥著糖，個個都脆生生地喊一句 “謝謝嬸嬸”，便歡天喜地地跑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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