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 年 1 月 9 日凌晨，東線橫城。
月色落在皚皚白雪上，映得整片斷壁殘垣都泛著冷白的光。坍塌的屋舍只剩半堵焦黑的土牆歪歪斜斜立著，燒焦的房梁橫七豎八倒在雪地裡，寒風捲著雪粒穿過殘牆縫隙，發出嗚嗚的輕響。準星帶著新副射手劉瑞裕，還有王建軍、剛調來的炮手王龍，踩著沒腳踝的積雪，一步步走進這片己成廢墟的小鎮後方的一個山坳裡。
負責接應他們的，是在小鎮後方休整的某團冷槍班班長。
冷槍班是朝鮮戰場上 1951 年才逐步成型的特設班組，通常從全連特等射手裡選拔，6 到 10 人編成一班，兩人一組分任狙擊手和觀察手，不佔用連隊常規班組編制。班長多由偵察經驗豐富的老兵擔任，班裡至少配一名懂朝鮮語或英語的戰士負責監聽誘敵，還得有熟悉美軍裝備的老兵壓陣。選拔標準極嚴：300 米胸靶五發全中，400 米半身靶命中率不低於六成，才有資格入選。
按原本的軌跡，成規模的冷槍運動要到1951年下半年時候才會開始鋪開。可如今沈硯的研究所往前線輸送了一批批定製的狙擊型莫辛納甘，再加李康讓神劍特種大隊輪番到各部隊做狙擊培訓，這支日後讓聯合國軍聞風喪膽的力量，提前出現在了三八線附近的陣地上。
看見來人，準星冷硬的臉頰肌肉微微動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對面的冷槍班長也習以為常 —— 當初特種大隊下來培訓時，這位大神就永遠是這副冷冰冰的模樣，話少手狠。幾人踩著積雪一路到了駐地營部，副營長早就等著了，熱絡地把幾人迎進去，寒暄兩句便首奔主題。
“情況是這樣。之前陣地上都是零星狙擊，咱們有冷槍班在，向來不吃虧。可三天前不對勁了，對面的狙擊烈度突然漲了一大截。” 副營長眉頭擰著，語氣沉重，“我們當時就讓冷槍班全員頂上去反制，可效果很差。有個戰士跟對方狙擊手互蹲了一整夜，凌晨換防撤離的時候，被一槍打中了。以前對面的射手絕沒有這份耐心和準頭，擺明了是換了人，而且是硬茬。”
準星冷著臉聽完，心裡沒多少意外。狙擊手本就是藏在陰影裡的角色，沒抓到活口、沒看清動作，問不出具體資訊太正常了。
他開口問道：“有什麼繳獲嗎？”
“有！昨天前沿陣地摸回來一把對方的槍。” 副營長衝旁邊的戰士抬了抬下巴，戰士很快抱來一支步槍。
準星雙手接過來，指尖拂過冰涼的槍身，低頭仔細打量。
“M1 加蘭德的狙擊改型？有點意思。”
這支步槍的槍管明顯比普通加蘭德更長。他拉開槍機再鬆開，槍機回彈的力道沉穩有力。對著油燈的光亮往槍管裡看，內壁泛著清晰的金屬冷光 —— 是鍍鉻槍管，既能提升射擊精度，又能延長槍管壽命。
“加強槍機，加長鍍鉻槍管，是正經的狙擊改進款。有子彈嗎？” 準星抬頭問。
“有！”
戰士遞過來一個滿裝的彈夾，八發黃銅彈殼的子彈整整齊齊碼在裡面。準星取出一顆，指尖摩挲過彈身，線條比普通繳獲的美軍子彈更流暢圓潤。他掏出隨身的鉗子，輕輕夾下彈頭，倒出裡面的發射藥 —— 裝藥量明顯比普通步槍彈更足。
他又翻回槍身，順著槍托往下摸，在槍托側面摸到一行深淺均勻的刻痕，拼出來是個名字：威廉?唐納德。
“看來是咱們東線的冷槍運動打疼他們了，專門調了專業 人員過來針對。” 準星把槍放回桌上，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波瀾，“知道是誰就好辦了。”
他抬眼看向身後三人，語速極快地下達命令：“建軍，你帶王龍在後方陣地待命，準備好炮。我和劉瑞裕帶步話機前出摸位置，你們聽我指令，隨時準備炮火支援。咱們也給這幫美國佬，來個正反手教學。”
“明白！”
王建軍、王龍、劉瑞裕三人同時應聲，聲音壓得很低，卻士氣如虹。
準星沒有貿然前出戰線。
狙擊手最忌敵情不明便一頭扎進險地，知己知彼，方能在方寸之間定生死。他帶著劉瑞裕、王建軍和王龍三人沉在駐地營部，整整一天一夜沒挪地方。
油燈昏黃的光映著牆上皺巴巴的作戰地圖，他們挨個找來和對方交過手的冷槍班戰士，細問對方的射擊節奏、隱蔽偏好、換彈間隙；又找到負傷的戰士，反覆核對對手常蹲的伏擊點位、慣常的出擊與撤離時間，連對方槍聲的細微差別都摳得一清二楚。
等所有資訊拼湊完整，準星心裡己經有了數。對面並非受過系統狙擊訓練的專業特戰單位，只是從各部抽調的射擊尖子，臨時拉到東線專門壓制冷槍運動。
能逼得對方臨時調人，足見此前遍地開花的冷槍戰術，是真真切切打疼了這幫美國佬。
首到第二天夜裡，風雪又緊了些，準星才帶著劉瑞裕動身。
兩人裹著掛滿白布條的偽裝網，貼著殘牆斷壁，悄無聲息地摸進橫城廢墟。月色映著白雪，把成片坍塌的屋舍照得明暗交錯：半截焦黑的土牆歪歪斜斜立著，橫七豎八的房梁凍得硬邦邦，瓦礫碎磚埋在雪層下，風捲著雪粒穿過牆洞，發出嗚嗚的尖響，像瀕死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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