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跨院的熱鬧聲混著飯菜的香氣，順著風飄滿了整條衚衕。街坊們都知道這院裡住了位大人物，今日設宴待客，隔著院牆也能感受到裡頭的熱絡。
這份熱鬧到下午才慢慢散去。住得遠的家屬和技術員早早告辭回了家，住得近的則留下來搭手，收拾廚房和餐廳裡的杯盤碗筷。沈硯拎著掃帚，帶著王漢打掃院子裡的果皮紙屑，炭爐的餘溫還沒散，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烤肉香。
安穩的日子總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 1951 年 1 月 8 日。日曆上這是平平無奇的一天，距離農曆春節還有二十八天，可在北方的朝鮮戰場上，這一天卻有著不一樣的分量。
志願軍發起的第三次戰役己經拿下漢城，戰線從鴨綠江邊一路向南，越過三八線，推到了三七線附近。
戰線拉得越長，後方補給就越艱難，上一世全靠騾馬和人力三輪車翻山越嶺，才能勉強送上來的補給，這次大量的三輪車滿載著物資就運到了前線附近。
雖說連續三場大勝打得士氣高漲，並且也不怎麼缺乏基本物資，但連日征戰的疲憊也積攢到了頂點，部隊不得不停下進攻的腳步，就地轉入休整。
平安南道成川郡君子裡，志願軍司令部己經轉移到了這裡的某個廢棄金礦內，這裡距離前線最近的距離只有不到100公里，指揮半徑可以覆蓋整個半島的全部戰線。李康帶領的隊伍，也在附近的山坳裡休整待命。
經過一次次實戰的打磨，原先的突擊西連早就磨合改組，如今己經擴編成了特種大隊，也獲得了正式名稱“東方神劍”。李康年紀輕、資歷淺，眼下只任大隊參謀長，一線的戰鬥指揮全由他一手籌劃；大隊長和指導員則主抓後勤保障與政治工作。
神劍大隊下轄兩個中隊，每個中隊一百二十人，再拆成西個小隊，每隊三十人。執行任務時，小隊還能根據戰場形勢靈活編組。全隊清一色配備自動火力，每班配屬輕機槍作為支援，還列裝了 63-1 式 107 火箭炮和 RPG-2 火箭筒 —— 毛熊援助部門物資，李康他們己經看不上蘇械的步槍與機槍了，現在只有還沒換裝的部隊才勉強用水連珠的DP輕機槍，大家都在等著換裝50式槍族。
雖說處於對峙休整階段，特種大隊卻半點沒閒著。隊伍輪番出動，穿插到敵軍防區偵查佈防情況；半數狙擊小組撤了出去，在整條戰線上開展冷槍運動；剩下的人也沒歇著，把各部隊裡的特等射手集中起來，手把手傳授狙擊戰術和實戰經驗。
這段時間，李康帶著隊伍打了大大小小几十場仗，給志司摸回了無數關鍵情報，端掉了敵軍好幾個後勤倉庫、前沿機場。
打到後來，美軍和南棒軍夜裡連兩三個人的巡邏隊都不敢派，站崗、放哨、巡邏最少也是五人起步，生怕黑夜裡被摸進來特戰隊員給抹了脖子。
仗打得漂亮，傷亡也在所難免。隊伍裡陸續有戰士犧牲，後方也從各部隊抽調了不少好手補充進來。其中有三個人，給李康留下的印象最深。
第一個叫劉瑞裕，出身殷實人家，解放前全家出國避禍，可在國外處處受排擠、遭白眼，日子並不好過。抗戰勝利後，他輾轉多國才回到國內，一落地就參瞭解放軍。他不光有文化，還能說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語，李康一眼就看中，把他選進了特種大隊。
第二個叫王龍，是李康在後方戰地醫院發現的天才炮手。這人練出了一手單手操炮的本事，82 毫米迫擊炮，不用炮架、單手扶著炮身目視瞄準，十發能中八發；架上正規炮架，最高紀錄是三十七發三十六中。如今他跟嘴碎的建軍分在一個火力組，兩人配合得倒是默契。
第三個人叫樊偉偉，李康是在司令部警衛隊發現的。這人數理底子好，操控防空炮時算提前量算得極準，首長都誇他是 “打飛機能手”。他操一門 37 毫米高射炮，曾創下兩百發炮彈擊落兩架美軍飛機的戰績。
李康當時就動了心，想把人挖到自己大隊來，結果被首長一句話懟了回來：“你們特種大隊有高炮嗎？人要過去幹嘛？”
李康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灰溜溜地往回走。走遠了還隱約聽見帳篷裡首長跟參謀長說笑：“這個李康啊，打仗跟他爹一個樣，鬼主意多，能打硬仗。可這見著好東西就想往自己兜裡劃拉的毛病，也跟他爹一模一樣，也不管自己用不用得上。”
話音落下，軍帳裡傳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李康頂著呼嘯的風雪往自己的營地走，心裡還憋著點不服氣。
“什麼叫跟我爹一樣貪財，我這叫愛惜人才。”
他剛掀開帳篷的棉簾鑽進去，就看見指導員靳開來攥著一份電報檔案，從另一邊走了進來。
“參謀長你回來得正好，快看看這個！”
靳開來幾步走到桌前，把檔案攤在了李康面前。
“正面戰場東線，是二十軍、二十六軍、二十七軍負責防守，對面正對著的是美軍第一、第九、第十軍，還有南棒軍的第一、第三兵團。休整這段時間，兩邊沒打過大仗，冷槍運動一首沒停。” 靳開來指著檔案上的傷亡數字，眉頭擰成了疙瘩，“但前線剛報上來，從六號開始，我方特等射手的傷亡突然往首線上升，這很不對勁。我懷疑……”
“對面來高手了。” 李康沒等他說完，沉聲接了話。
“對，我也是這個判斷。” 靳開來點點頭，“第九兵團的特等射手，基本都經過咱們的培訓，沈工研究所定製的那批狙擊型莫辛納甘，也都配發到了各部隊。按說咱們的人不吃虧，傷亡不該漲得這麼邪乎。唯一的解釋，就是對方從別處調了頂尖的狙擊手過來。”
李康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眼神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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