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說，下鄉的技術扶持裡，農業是重點。” 沈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篤定，“咱們現在太依賴農業了，而且短時間內根本擺脫不了這個局面。當下最要緊的，就是想辦法把農副產品的價值提上去。”
“第一步，就是讓農業專家下鄉，幫農民兄弟把產量提上來，把科學種植的路子趟開。就比如北方農村有句老諺語，叫‘豆茬種穀，必定享福’。”
他頓了頓，細細解釋：“這裡頭是有科學道理的。豆類是根瘤作物，固氮能力強，收穫之後，根系和落葉留在地裡腐爛，相當於給土地施了一遍天然氮肥。種過豆子的地，再種穀子、麥子，長勢和產量都比普通地好得多。”
“類似的還有紫花苜蓿，人能吃，對牛馬羊來說更是優質飼草，牛羊吃了長肉快、體質壯。它的根同樣能固氮、熟化土壤，最難得的是，沙荒地、瘠薄地也能種，種個兩三年，地力就能慢慢養回來。”
“再比如棉花耗水耗肥厲害，還有小麥、玉米、穀子、高粱這西大主糧，對土壤氮肥的消耗都極大。尤其是玉米、高粱這類高稈作物，同一塊地連續種兩年以上，產量就會明顯往下掉，也就是農諺裡說的‘谷重茬，把家敗’。”
“所以農學家才一首推廣套種輪作。就像種棉花的地，每三季必須輪一茬大豆，就是為了把被棉花耗空的水分和肥力補回來。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好知識，可老百姓大多沒聽過。得有人下鄉，手把手教他們按土質、氣候選作物，定輪作方案，真正做到科學種田。”
沈硯話音落下，抬眼就看見村長和榮總都用驚奇的眼神望著自己。他愣了一下，反倒有點摸不著頭腦。
“都知道你沈工搞機械、搞軍工是一把好手，沒想到連農業門道也摸得這麼透。” 榮總先開了口，語氣裡滿是意外。
這話一說，沈硯的臉騰地就紅了，連忙撓著頭擺手：“現學現賣，都是現學現賣而己。”
也就他自己清楚，為了捋順這些知識點，昨晚在空間裡翻了大半夜的資料。村長笑著點點頭，抬手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沈硯定了定神，話鋒一轉，從田間種植落到了產業鏈上。
“當然，光靠種原糧還遠遠不夠。咱們不能總出口最基礎的農產品，得搞深加工，把附加值提上去。”
他掰著手指，給在場的人一筆一筆算：“就拿出口小麥來說，一噸小麥口岸價才 65 到 70 美元，加工成麵粉就能到 95 到 105 美元，要是做成餅乾、糕點，更是能衝到 130 到 160 美元，相比原材料價值首接翻倍。這中間雖然要消耗電力、人力、水、糖、油，但算下來利潤依舊很可觀。”
這番數字擺出來，會客室裡安靜了幾秒。 大家都知道深加工值錢，可沒人算得這麼細，更沒想到差距能拉得這麼大。連旁邊低頭記錄的秘書，筆尖都頓了一下，抬頭看了沈硯一眼。
村長指尖輕輕敲著沙發扶手，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那你的意思是，不光要派農學專家下鄉教種地，還要同步研發農副產品深加工的機械裝置？”
“是的，村長。” 沈硯的回答斬釘截鐵，“只出口原材料，咱們永遠站在世界貿易鏈的最底層。工農兄弟們幹著最苦最累的活，卻賺著最少的錢，這不公平。”
“那你為什麼覺得，咱們現在有條件做這些？” 村長抬眼看向他，丟擲一個最現實的問題，“北邊還在打仗，你說的餅乾、糕點這些高附加值產品，要消耗大量的油和糖，眼下哪有這個餘量？”
沈硯沉吟片刻，再抬起頭時，眼神沉穩又篤定。 “我覺得戰爭總會過去的。這段時間咱們志願軍的裝備提升很快，對方也沒有打持久戰的意願，戰爭的壓力正在逐步減弱。與其等停火了再倉促動手，不如現在就把目光往國內轉一轉，而且這也不是立馬就要做的事情，就是當提前佈局，搶佔先機嘛。”
村長慢慢點頭，嘴角露出一抹讚許的笑意。沈硯的判斷和高層的預判基本吻合，這份放眼長遠的戰略眼光，在年輕人裡實在難得。
“好，農業這塊就先說到這兒。” 村長抬了抬手，“你再說說，別的還有什麼想法。”
沈硯略一思索，語氣沉了幾分，連帶著屋裡的氣氛都跟著靜了下來。 “我覺得，和農業發展的長遠規劃比起來，眼下更迫切的，是農村的醫療衛生問題。”
“現在農村環境差，多數老百姓還沒有喝開水、講衛生的習慣，基礎醫療更是幾乎空白。村裡遊醫、郎中不少，有真本事的沒幾個，更多是招搖撞騙的。農民本來收入就微薄，一場大病下來，再被騙子坑一筆，那真是走投無路。”
幾句話說完，屋裡剛剛略顯振奮的氣氛，瞬間沉了下去。 在座的人都清楚農村的醫療現狀，眼裡既有對騙子的氣憤，也有對現狀的無力。 榮總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沈硯啊，你說的這些我們都知道。不是不想做，是現階段醫療體系太缺人了，根本鋪不到村子裡去。”
沈硯沒有立刻接話，低頭思索了幾秒，再抬起頭時，眼睛亮得驚人。 “村長，榮總。如果我們把常見病、日常衛生注意事項，全都編成一本通俗易懂的手冊呢？”
“不用講複雜的藥理，也不用教望聞問切，就明明白白寫清楚：出現什麼症狀，對應吃什麼藥、怎麼處理。再把村裡識文斷字的年輕人集中起來，統一培訓一段時間，把手冊和基礎藥品配發給他們。”
“平時他們照樣下地務農，跟普通村民沒兩樣；村裡人頭疼腦熱、磕著碰著了，他們就照著手冊處理。真遇到拿不準的重病，就往鎮上轉；鎮上治不了，再往縣裡送。”
話音落下，村長的眼睛前所未有的亮了。他身子微微前傾，壓著聲音裡的激動：“你接著說。”
“這樣一層層承接，就能初步搭建起‘村 - 鎮 - 縣’三級醫療網。這些鄉村醫生定期到醫院進修學習，用不了幾年，全國的基層醫療效率就能提上來。等這個基礎網路扎穩了，我們再逐個環節升級，就能一步步把全國的醫療力量都帶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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