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裡，辦公室的燈一首亮到後半夜，在白色的燈光照耀下，三人的人影在牆上來回晃。桌角堆著七八個捻滅的菸蒂，搪瓷茶缸裡的熱水早涼透了。沈硯指尖夾著半根鉛筆，陳家旺和張偉湊在圖紙兩邊，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碰思路，紙上畫滿了鉛筆修改的痕跡，邊角都捲了邊。
聊到天矇矇亮時，新版卡車炮的方案終於徹底拍板定型。不光炮車定了，順著這套底盤還衍生出一整條產品線：標準軍用運輸卡車、重型牽引車，甚至還有款加裝了 107 火箭炮的卡車，這款卡車車廂上裝了一門橫 8 豎 7 的多聯裝發射器，一次齊射可以打出 56 枚 107 火箭增程彈。
這次的討論也讓兩人徹底想通了 —— 他們設計的從來不是一輛單純的卡車，而是一個可移動的多功能平臺。
架上各式武器，就能在提升火力的同時兼顧高機動性；裝上醫院器械甚至是手術室後，幾輛車湊在一起就是一座野戰醫院；搭載上通訊裝置與電臺天線，就成了移動的指揮部；甚至配上移動廚房，就是戰場上的流動的生活補給點。
沈硯也是第一次在兩人面前，系統的講清了 “模組化” 的概念。
這一晚聊得酣暢淋漓，等三人反應過來，窗戶外己經泛起了魚肚白。
散場時陳家旺和張偉都有些意猶未盡，連說以後得多搞幾次這樣的交流。再難的問題湊到一塊兒聊，就算當場拿不出方案，也能碰出新的思路。
經這一宿，倆人都愛上了這種敞開聊研發的形式。沈硯索性給這種碰頭會定了個名字，就叫 “頭腦風暴”。
幾乎就在沈硯剛合上眼眯了沒兩個時辰，千里之外的瀋陽，天色己經透亮，料峭的風捲著碎雪沫子刮過家屬院的牆頭，吹得窗紙嘩嘩響。
瀋陽兵工廠家屬院裡，馬朝正幫著劉霖一家往樓下搬行李。
這一去首都就算定居了，以後再回來也是回城東的老宅，這套家屬院的房子回頭要上交回兵工廠後勤房管科，所以老兩口家當收拾得格外細碎。
虧得馬朝之前找沈硯打了招呼，從瀋陽鐵路局協調了一輛三輪車，還給劉霖一家安排了臥鋪，外加一節車皮五分之一的空間專門放置行李。
本來說好只帶要緊物件就行。結果劉滿江老兩口一聽空間夠，立馬開始翻箱倒櫃。
鋪蓋卷、搪瓷缸、半袋子東北大碴子，原先準備送人的舊棉襖、打算扔掉的豁口瓷盆，樣樣都捨不得丟。實在帶不走的零碎，就一趟趟往城東老房子裡搬。
劉霖母親原本連醃酸菜的瓦缸都想帶去首都，最後還是劉父好說歹說勸了半天，才依依不捨地放棄了。
馬朝跟著跑了兩趟，耳朵凍得通紅，搓著手心裡首嘆氣。就這麼來來回回折騰，硬生生拖到今天才正式動身。
等弄明白出發晚的根由，他差點沒抽自己嘴巴 —— 早知道就不把空間說得那麼寬裕了。
劉家幾口人拎著包裹從樓上下來，院裡的街坊早都等著了，地上的薄雪踩得咯吱響。聽說劉霖要調去首都工作，大夥有羨慕有不捨，紛紛圍上來搭話，嘴裡呼著一團團白氣。
“老劉，這就走啦？”
“是啊老劉，做了這麼多年街坊，你們這一去首都，下回見面可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嘍。”
劉滿江紅光滿面，笑得敞亮：“嗨，說這話幹啥！我老家還在這兒呢，哪能不回來？這房子是公家的，小霖不在這兒上班了自然要退，可城東那套老房子可是我們自己的，遲早要回來看看。”
劉松花攥著老姐妹的手，指節都有點發白，眼圈紅紅的：“老姐姐啊，我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孩子們都不在身邊，你一個人可怎麼……”
旁邊的王雲抱著孩子，看看公婆和鄰居難捨難分，又看看兒子虎子攥著院裡小夥伴的手不肯松，自己反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倒不是她人緣差，只是跟她年紀相仿的都上班去了，滿院子都是長輩，她也不好貿然湊上去不是。
好在馬朝有眼色，低頭掃了眼手錶，快步走到她身邊，聲音不大不小：“嫂子，時間差不多了，火車不等人，咱們得趕緊走。”
王雲如蒙大赦，趕緊走到公婆身邊，輕輕扯了扯婆婆的衣角：“爸，媽，點到了，咱們早點去車站，別誤了車。”
老兩口也不拖沓，連忙跟眾人道別，挪到路邊上了三輪車。
車伕一發動車子，單缸發動機發出 “特！特！特！” 的聲響，車尾冒出一股黑煙，把地上積的白雪燻黑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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