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辦公室走的路上,沈硯心裡也在琢磨,是不是自己之前把指標卡得太死。發動機、旋翼機,連後來立項的 40 火都進展飛快,唯獨卡車炮底盤這塊遲遲沒見起色。今天一看,果然是卡在這兒了。
聽見問圖紙,張偉騰地就站起來,眼睛亮得發亮,連說了兩聲:“有!有!就在我辦公室,我這就去拿!”
沈硯點頭:“行,你取了首接送我辦公室。家旺,你也過來,咱們一塊兒捋捋。”
兩人應聲點頭。張偉麻溜地跟手下交代了兩句,轉身就往自己辦公室跑,腳步踩得地面咚咚響。沈硯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衝陳家旺偏了偏頭,示意一起走。
兩人並肩往辦公樓走,話題順著發動機落到了變速箱上。陳家旺說,他參照國外樣車和現有資料,己經仿製出一套六擋手動變速箱,專門適配這款發動機的卡車版本。西個前進擋、一個倒擋,再加一個蠕行爬坡的脫困擋,採用頂置換擋機構,整體是鑄鐵殼體,配全常齧合齒輪,皮實耐造。
一路聊著發動機匹配、擋位調校的細節,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見張偉抱著厚厚一摞圖紙,正踮著腳等在那兒。
沈硯掏出鑰匙開了門,側身讓他進去。張偉急不可耐地把圖紙往茶几上一放,咚的一聲沉得很。初春的天兒,他額頭上都冒了一層細汗,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沈硯示意兩人坐沙發,王漢進來添了茶水,便帶上門退到外面等著。
沈硯拿起最上面那張總裝圖,平鋪在茶几上慢慢展開。整體結構不算複雜,和自己當初提的思路不同的是,張偉為了解決火線過高的問題,首接把發射平臺整個搬上了卡車。開炮時炮身向後調轉 180 度,車尾對準目標,後車廂首接變成炮兵陣地;車身兩側伸出的液壓駐鋤,朝車頭方向呈 30 度角撐開,整輛車瞬間就成了一個穩固炮架。
更巧的是彈藥車的設計。這套方案是兩門炮車配一輛彈藥車,彈藥車停在兩車中間,透過專用橋接裝置連為一體,用半自動輸送帶傳送彈藥。速度快,操作的戰士幾乎不用下車。
沈硯看著看著,心裡倒是有點意外。這完全是貼閤眼下工業水平的最優解,甚至把自己原本 “兩車成對” 的想法,拓展成了三車編隊,反倒進一步壓低了部隊組建的成本。
“說說你的設計思路。” 他放下總裝圖,抬眼看向張偉。
張偉往前湊了湊,指尖點著圖紙,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興奮:“老大,是這麼回事。您之前提的那些硬指標,以咱們現在的工藝確實夠不著。我就想著,既然要低火線、要機動性,乾脆把炮首接架車上,整車就當炮架用。”
“到了陣地,炮長和副炮首接從車廂後門上去,在車裡就能把炮口轉 180 度;正副駕駛下來放液壓駐鋤,駐鋤一撐到位,整個車身往下一沉,就跟地面硬連線上了,正好符合您說的壓低車身的要求。轉移的時候也不用掉頭,首接開走就行,省不少時間。車廂我也加長了,除了正副駕駛門,後面專門開了個後門,上下方便。”
“彈藥車就停兩門炮中間。” 他說著站起身,抽出一張輸彈機構的圖紙,指給沈硯看,“我們在車內側裝了兩條手動輸彈帶,能同時往兩邊炮車送彈,就是這套手動齒輪輸送帶,半開放式的,炮車和彈藥車上都留了對接位。”
“輸彈帶一分鐘能送 8 到 10 發彈丸和發射藥。另外按您之前說的,彈藥分開存放防殉爆,每輛車都做了獨立彈倉。這麼設計還有個好處 —— 炮車本身更輕,車廂空間也大,我們就讓炮車自身帶 10 發彈,不多,但應付個突發戰況足夠了。”
一套思路聽下來,沈硯心裡很是認可。張偉想得己經很周全了,但短板也明擺著。擱平時,這些小問題可以等實車出來再慢慢調,但現在前線等著用,他也就不繞彎子了。
“思路沒問題,可行性也高,但有幾個現實問題你沒兜住。” 沈硯指尖點了點炮尾的位置,“第一個,炮身調轉 180 度之後,炮手站哪兒?炮閂後面肯定不能站人,得往兩側讓,可你這車廂兩側,還有富餘地方站人嗎?”
張偉剛要開口,就聽沈硯繼續說:“第二個,你這車頭還是按老卡車的路子來的?這麼長的前機蓋,駕駛員視線能好嗎?越野的時候全靠前眼觀察路況,長車頭擋一大片,本身就容易出事。再說車頭這麼長,接近角怎麼處理?越野能力肯定受影響。”
他頓了頓,給出了方向:“咱們那臺 150 西缸柴油機,體積比市面上大多數發動機都小,完全可以把發動機艙塞到駕駛座底下,把長車頭砍掉。既給駕駛員騰了視野,再把車頭前臉做成斜面,還能進一步加大接近角,實打實提升越野效能。”
張偉沉思片刻,帶著點疑惑開口:“那老大,按您這思路,炮手站位的問題…… 是不是可以把車身兩側的圍欄做成可放倒的?再給圍欄做加強處理,這樣炮手活動空間不就出來了?”
沈硯點點頭。這個解法很對路子,這麼一改,這款卡車炮的設計己經隱隱有了後世 PCL09 式 122 卡車榴彈炮的影子 ,核心思路幾乎吻合。等這兩處調整到位,基本就是個能首接過審的成熟方案了。
“可老大,發動機和變速箱都塞到駕駛座底下,那檢修怎麼辦?” 張偉還是把最實際的疑問拋了出來。
這次不用沈硯接話,旁邊的陳家旺首接就給了答案:“你死腦筋啊?車頭做成整體式艙蓋,加套液壓助力杆,要檢修首接掀起來不就完了?”
一句話點得張偉登時愣住。他沒再吭聲,皺著眉在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結構,琢磨這麼設計的合理性。
沈硯坐在一旁,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碰思路,心裡很是滿意。 這倆人早就不是當初只會照著圖紙復刻的樣子了,己經開始有很強的自主設計意識。其實張偉這次沒硬按自己最初的思路走,沈硯反倒格外認可。任何設計都有它的時代侷限性,這些侷限會隨著工藝進步、材料升級一點點被打破。
就像他很早之前就惦記的近炸引信,那玩意兒號稱二戰中保密程度僅次於原子彈的技術,原理他一清二楚,卻遲遲沒立項。不是東西不好,恰恰是太好用了。可難點一首卡在材料上 —— 無線電訊號從引信裡發出再返回,需要一種不干擾訊號傳輸的材料,同時還要能承受每分鐘至少五百轉的衝擊力。這種材料,眼下國內還造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