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咋說？真有王雪韻這麼個人？” 郝平川往前湊了湊，嗓門努力壓到最低，還是震得油燈火苗都跳了跳。
鄭朝陽的指尖摩挲著那張記錄，眉頭皺著：“東城水房衚衕三十二號，還真有過這麼一戶人家。但是在解放前夕，反動派的潰兵洗劫，一家子連帶著丫鬟僕人十多口都被堵在屋裡一把火給燒了。現場屍體都燒得焦黑，根本沒法挨個辨認。當時街道按全家遇難登的記，可是到底有沒有漏網的，現在誰也不敢確認。”
“那不能真是逃荒過來的苦命人吧？” 白玲一臉的疑惑，“臉上那疤、跛了的左腿，這要是那時候落下的傷，也說得過去。真要是咱們疑神疑鬼冤枉了普通老百姓，回頭可沒法跟人交代。”
“不可能！” 郝平川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又趕緊捂住嘴，左右掃了一眼才壓低聲音，“哪有這麼巧的？她在村裡蹲了那麼些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現在連生產隊上工都不去。偏偏沈院長剛接管第三農機所、往這邊調裝置那周，她就開始頻繁跟那個貨郎搭上了線？早不動晚不動，沈工一來她就動？”
鄭朝陽點點頭，從卷宗裡抽出另一張紙：“還有這個。那貨郎叫黃郎，半年前才開始在這一片走村串巷，之前周邊幾個公社沒人見過他。算日子，正好是第三農機所改制後的一個月開始的。時間點太過巧合了。”
屋裡靜了幾秒。
三個人心裡都明鏡似的 —— 這大概是個長期潛伏的 “睡人”，本來打算找個人嫁了然後繼續潛伏的。因為沈工的第三農機所就在附近，這才被喚醒的。這條線被啟用，目標從一開始就是第三農機所的秘密，甚至就是沈硯本身。
“那咱們現在怎麼弄？首接掏了審？” 郝平川搓了搓手，眼裡帶著點躍躍欲試。
“不行。” 鄭朝陽立刻搖頭，“現在抓沒實錘，最多按身份不明釦起來，反倒打草驚蛇。她背後肯定有上線，黃郎只是個跑交通的。要抓就得連鍋端，把整條情報線都挖出來。”
白玲也附和：“對，處長之前也交代過，要放長線釣大魚。咱們先按兵不動，這兩邊都加派人手盯死了。尤其是那個貨郎，看他往縣城哪個方向跑，跟誰碰頭。”
大方向就這麼定了。
可下一秒，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屁股沉在凳子上沒動彈。
得有人往局裡回話，給處長陳山進行彙報。
鄭朝陽率先往後挪了挪屁股，一臉憨厚地笑：“哎，平川啊，這彙報的事兒，我覺得非你莫屬。”
“別別別！” 郝平川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這是你的地盤，你作為負責的一把手，現在情況你最清楚，所以你去更合適。”
“我哪會彙報啊！” 鄭朝陽瞪著眼，“我嘴笨，到時候處長一問細節，我吭哧半天說不明白，回頭捱罵的還是我。白玲去！白玲心細，那天去摸底時也去了，而且筆記記得全，彙報得有條有理。”
白玲立刻翻了個白眼，伸手把筆記本往邊上一推：“拉倒吧。我可不去。要去你倆去。”
“你是女同志，處長好說話。”
“你外勤出身，情況最熟。”
“你帶隊，你負總責！”
三個人壓低聲音互相推，誰都不想去碰陳山那個 “炮筒子” 的黴頭。推來推去沒個結果，鄭朝陽一拍桌子，聲音壓得更低：“行！石頭剪刀布！一把定輸贏，誰輸誰去！不許耍賴！”
“誰跟你剪刀石頭布，你是東郊總負責，就應該你去，你少在這胡攪蠻纏的。”
白玲的聲音在屋內格外清晰，而一邊的郝平川原本己經被激起來的情緒，瞬間退了下去。
“對啊，你負責的區域，憑啥我倆去？我倆就是來幫忙的，你還想坑我倆？是人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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