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回到研究院的時候，牆上的掛鐘剛敲過六點。
他剛掀開辦公室的門簾，值班的文員小周就趕緊站起身來。
“院長，您可回來了！下午馬朝同志在東邊跨院打了兩趟電話過來，都是總機轉過來的，說等您回來讓我告訴他一聲，他從瀋陽回來了，要跟您報到。”
沈硯脫下沾著塵土的大衣搭在椅背上，剛要點頭，桌角的黑色電話機就叮鈴鈴響了起來。他伸手拿起聽筒，那邊就傳來馬朝利落的聲音，帶著點電流的沙沙聲：“老大？您剛回所？”
“嗯，剛到。” 沈硯拉過椅子坐下，“說吧，都交接妥了？”
“妥了。” 馬朝聲音透著穩當，“下午西點多火車準點到的，我在出站口遇到了接人的劉工和張誠，他倆正好開著車也到了。我看著車開出站前廣場才往回走的，車上坐不下了，我就沒跟著去家屬院，首接回東跨院了。老人家和孩子精神頭都很好，您安排的軟臥包間非常舒適，一家人一路上沒遭什麼罪。”
沈硯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辛苦你了，跑這一趟瀋陽，前後折騰小十天。給你放兩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到底是個不到二十的年輕人，馬朝聽到可以放假兩天後興奮不己，再三確認後當即表示明天就回家去看看。
結束通話電話後，沈硯又撥了何小龍的號碼。
“靶場那邊對接得怎麼樣？”
“一早就跟守備團通了電話，三號靶場可以 全騰出來了，木板靶、二十毫米厚鋼板靶各十塊，就是……”
沈硯聽見何小龍吞吞吐吐說不出所以然，當即就問：“怎麼了？遇到什麼問題了？”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這款武器是為了打擊敵人坦克與裝甲車的，但是我們沒有敵人的載具實車，測試資料可能不夠精準。”
“行，我知道了，這事你不用管了，我去找人要。”
剛掛了電話，門外就響起腳步聲，很快房門被敲響。得到沈硯的許可後，張誠快步走了進來。
“院長，我來複命。” 他上前一步，從帆布包裡掏出一串汽車鑰匙，輕輕放在桌上。
“劉工一家都安頓好了，是家屬院的二樓東戶。通風采光都好，爐子是中午我去就生上的，煤炭也備足了，暖壺都打滿了熱水，其他生活用品按照您說的也都準備了。劉工一家看了都很滿意。”
沈硯拿起鑰匙掂了掂，冰涼的鐵殼帶著點金屬質感：“房子都還行？老人有沒有覺得不滿意的地方？”
“沒有沒有，都挺滿意的。劉工還一個勁兒說房子太大了。” 張誠笑了笑，“家屬院那邊我也跟那邊居委會打了招呼，往後有啥事兒人家也會照應著點。房間鑰匙和備用鑰匙我都跟劉工交接清楚了。”
聽到張誠的彙報，沈硯非常滿意，他點點頭表示自己清楚了。
“那院長，您這邊如果沒有其他安排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路上慢點。”
張誠敬了個禮，轉身帶上門出去了。
辦公室裡重歸安靜，沈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養了會兒神。一邊是核心技術骨幹的家眷安頓妥當，人心穩了；一邊是秦家莊那樁子事，像塊不大不小的石頭壓在邊上。他兩輩子搞軍工，最清楚保密的分量，這周邊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都不能掉以輕心。
這時候的人還講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黑了以後，整個秦家莊就逐漸安靜了下來。
大隊部裡的一個房間，是下鄉小組的一個駐村點。
屋內一盞煤油燈挑著燈芯，火苗被穿堂風吹得左右晃。鄭朝陽、白玲、郝平川三個人圍著桌子而坐，桌上攤著一張村子的地形圖、西五頁走訪調查筆記，還有一張剛從市公安局調來的調查結案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