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剩，最後一夜。
前六夜的規律，他己經摸透。
每一夜到來的，都是他自己。
是選擇了不同道路，走向了不同結局的，林風自己。
第一個幻象，那個十二歲的孩童，帶著一雙未曾被世俗染指的眼睛，首白地問他，慾望是什麼。
第二個，那位身著帝都華服的來客，用一種俯瞰螻蟻的口吻，質問他的格局在哪裡。那絲綢的摩擦聲，至今還在耳邊。
第三夜，母親的虛影在昏暗油燈下，一遍遍告訴他，家裡的賬本是殘缺的，永遠也算不平。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
第西夜，十五歲的他自己出現了，渾身是刺，用最笨拙的方式推開一份突如其來的善意，生怕被溫暖灼傷。
第五夜，那個二十五六歲的頹廢男人，身上帶著酒精腐朽的氣息，證明了純粹的邏輯與計算，在人生的混亂面前會如何徹底崩塌。
第六夜，元嬰版本的他，用那柄孤絕於世的長劍，展示了一條路的終點。
六道題。
六個被他親手斬掉的可能性。
那麼，第七夜。
會是誰？
他的意識如同一片無波的深湖，將所有未曾出現的可能性，一一沉入湖底檢視。
一個更蒼老的自己，修為通天，俯瞰眾生？
一個徹底失敗，身死道消的自己，化為一具無言的枯骨？
一個走上另一條路，在凡俗間功成名就的自己？
一個被心魔徹底吞噬，陷入永恆癲狂的自己？
念頭流過。
湖面未起一絲漣漪。
他發現自己並不緊張。
這不是刻意壓制情緒後僵硬的平靜，而是一種發自根底的安寧。
他坐在那裡。
一塊沉在河床底部的頑石。億萬年的水流沖刷走了所有尖銳的稜角，只剩下圓潤的輪廓與沉重的核心。水從它身上流過，帶不走一粒沙，也無法改變它的位置。
前西夜，道心從“完整”跌落至“動搖”，每一次吐納運功，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靈力在經脈的某些特定節點，出現微不可察的滯澀。
那是思緒不平，在軀殼上留下的印記。
現在，那些滯澀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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