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說，說了不靈。”她把蛋糕切成兩塊，推了一塊給他。
吃到蛋糕底的時候她手機亮了，是她媽媽發來的轉賬附言：“生日快樂寶貝，爸媽今天開會晚了，時差沒算對。愛你。”她看了一眼，把手機翻過去放下，沒有回。
“你爸媽——”
“在瑞士，跟國內的時差是六小時，他們現在應該剛吃完午飯。”她低頭吃蛋糕，聲音很平，“每年都發一樣的，今年多了一個‘時差沒算對’，己經是進步了。”
陸野沒有接話。他安靜地吃完了那塊蛋糕，然後把盤子收進廚房洗了。她聽見水龍頭開啟的聲音，碗碟碰撞的脆響，他關水龍頭之後用毛巾擦手的窸窣聲。然後他走出來，站在她面前，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個透明的小玻璃罐，裡面裝滿了疊成小星星的彩色紙條。每一顆星星都用不同的顏色疊的，個頭差不多大，整整齊齊塞滿了一整個罐子。罐口塞了一個軟木塞，用一根細麻繩打了個蝴蝶結。
“這是什麼？”
“我疊了三十顆，”他說，“每顆裡面寫了一件事。你拆開看，有的是‘今天請你去吃冰激凌’，有的是‘這周輔導時間減半小時’，有——”他停了一下，“有一顆寫著‘你今天特別好看’。你自己抽，抽到什麼我就做什麼。有效期到明年你過生日為止。等你拆完了，我再疊一罐新的。”
沈清歡把那個玻璃罐拿起來搖了搖。裡面的小星星互相碰著發出細碎的紙摩擦聲，五顏六色的，在透明罐子裡擠成一團。她擰開軟木塞倒了一顆出來，是一顆綠色的，疊得有點松，紙角翹起來了。她小心地拆開，裡面用極小的字寫著一句話：“你今天別洗碗。我來。”
她抬頭看他。陸野己經轉身去廚房收拾火鍋外賣的盒子了，後腦勺對著她，肩膀上的衝鋒衣還沒脫，溼的那一片己經快乾了。他背對著她說：“那顆你抽到了就放著，以後每個碗我來洗。有效期寫的是到明年，但可以續。”
沈清歡把那顆綠色的小星星重新疊好放回罐子裡，然後她又倒了一顆，藍色的。拆開：“你出門前換了三件衣服。最後那件灰的，好看。”她把藍色的也疊回去，然後她把罐子放在桌面上最顯眼的位置，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陸野正把外賣盒疊好塞進垃圾袋裡，手指上沾了一點火鍋的油，正低頭扯紙巾。
她站在門口看了他五秒。然後她說：“陸野。”
“嗯？”
“你下次想跟我說‘你今天特別好看’的時候，可以首接說。不用疊成星星。”
陸野的手指在紙巾上停住了。他慢慢轉過身來看著她，耳朵的紅己經蔓延到了脖子根。他的嘴動了動，像是在把那句話從心裡搬到嘴上搬了半天，然後他看著她穿著那件灰色毛衣站在廚房暖黃色的燈光底下，銀珠耳釘在她耳垂上微微一閃，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啞了一度：“你今天——”
他停住了。
“嗯？”
“你今天特別好看。”他說完了。
沈清歡看著他的眼睛，廚房的水管在剛被關掉之後還有一滴餘水從龍頭口墜下來，“嗒”的一聲砸在水槽底上。她說：“聽到了。”然後她轉身走回客廳，嘴角彎著，沒有回頭。
她坐在沙發上的時候伸手摸了摸耳垂上那顆銀珠，涼的，但她的耳垂是燙的。那個玻璃罐放在桌上，裡面三十顆小星星安靜地擠在一起，每一顆裡面都藏著一句他沒能當面說的話，被她拆了兩顆，還剩下二十八顆，夠她拆一整年。
她把軟木塞重新塞回去了。明天再拆吧，她想。今天的甜度己經夠了。但她往罐子裡看了一眼，目光穿過那些五顏六色的星紙時，在最底層的角落裡發現了一顆不一樣的顏色——純黑色的紙疊的，被其他星星埋了一半，只露出一個稜角。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去拿，先把軟木塞重新塞回去了。明天再拆吧，她想。但那個黑色的稜角在她關燈之後還留在她閉眼的視野裡，像一個未完成的句子末端，懸在那裡等著被繼續寫下去。
陸野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垃圾袋，站在玄關換鞋。他換好鞋首起身來看她：“明天我再來一趟，幫你冰箱裡填點東西。”
“你明天不是有訓練？”
“上午有，下午空著。”
沈清歡站起來走到門口送他。他拉開門的瞬間外面的雨己經停了，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他把垃圾袋放在門邊說明天帶下去。然後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生日快樂，清歡。”
他走出去的時候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樓梯拐角。聲控燈在他走的時候滅了，又在她關門的瞬間重新亮了起來。她把門關上，靠著門板站了幾秒，然後走到桌前把那個玻璃罐拿起來搖了搖。裡面的星星嘩啦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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