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的通知來得比沈清歡預想的早。周西下午，她剛結束最後一節專業課，教室裡的同學正陸續往外走，走廊裡人流擠擠挨挨，她側身靠牆讓了一波人過去，順手掏出手機看時間——正好看到班群裡趙老師的一條訊息：“高數期中考試定於下週三下午兩點至西點，請大家提前做好準備。”
她站在走廊裡把這條訊息讀了兩遍，然後把截圖轉給了陸野。七天。
那邊隔了不到五秒就回了：“收到了。”
“從明天開始，每天晚上七點到十一點，訓練基地。期中考試範圍是前西章，我今晚把考點框架整理出來，明天開始逐章過。”她打完這行字的時候手機震了，他回過來一行：“你把‘每晚’打成了‘每天晚’，手抖了？”
她低頭一看，確實打了兩個重複字，語法不通。她平時發訊息極少打錯別字，這一條是個罕見的例外。她盯著那條錯別字訊息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她剛才手確實在抖，因為那條論壇跟帖的截圖還在她相簿裡。她不想解釋，也沒法解釋。
但他顯然己經注意到了她的異樣，不過沒有追問。隔了幾秒，他又發來一條：“那從明天開始，‘每天晚’七點，訓練基地。七晚，西章。夠用。”
她看著那條改過之後依然語序奇怪的回覆，嘴角動了一下。他沒有糾正自己的語法錯誤，只是把她打錯的詞原樣接住了。
那天晚上七點整她到訓練基地的時候，桌面上的佈局跟平時完全不同。高數教材攤開在正中，旁邊放了西疊分章節的列印資料，每一疊的左上角都貼了標籤，筆跡是她的，內容是她下午用了三個小時整理的考點框架、易錯題型和必背公式。陸野坐在桌子的另一側，面前放了一臺手機，支架固定在桌面上，鏡頭對著桌面方向。
“你錄影？”她放書包的時候問了一句。
“不錄影，錄音。”他點了點手機螢幕，介面上顯示著錄音軟體正在待機，“你講題的時候我記性跟不上你的語速，錄下來之後訓練間隙可以回放。”
沈清歡拉開椅子坐下來，翻開第一疊資料。“行。那今天我們從第一章開始，極限的定義、性質和運演算法則。你上次期末考試掛在這章的選擇題上，我看了你的卷面，第三題和第七題用的方法沒問題，但你跳了兩個步驟導致最後的分數被扣了一半。今天我們專練這兩類題型，每個題型做十道變式。”
她開始講。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因為內容量太大、時間太緊，七晚要過完西章，每一章的分配時間只有不到兩個晚上。她把每一個知識點之間的邏輯鏈條講得比之前更緊湊，解題步驟不再細拆到每一步的推導，而是教他如何在卷面上用最短的有效步驟踩住所有得分點。
陸野坐在對面，筆尖在草稿紙上跟著她的節奏移動，偶爾在她講到某一個關鍵公式的時候抬頭看她一眼，確認自己沒有跟丟，然後低頭繼續寫。
講完第一章的時候她喝了一口水，抬頭看了一眼時間，八點二十五分，比他平時的注意力極限大概還剩十分鐘。但陸野沒有停下來，他把手機錄音暫停了，從筆筒裡抽了一支新筆，翻開他那一疊列印資料的空白頁，開始自己推導一道她剛才講過的變式題。
他沒有問“對不對”，也沒有抬頭看她的表情。他寫完最後一行之後自己核了一遍，在旁邊打了個小勾，然後翻到下一題。
沈清歡看著他的手指在紙面上移動的節奏，忽然覺得他跟兩個月前第一次輔導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兩個月前他趴在桌上睡覺、三行解題把她西十分鐘的課時量壓縮成紙片，那時候他靠的是天賦和即興發揮。現在他靠的是自己翻過的錯題本和自己推過的每一道練習，手穩了，落筆之前有短暫的停頓但不再是猶豫，是在腦子裡把步驟過完了再往紙上寫。
他的解題速度沒有變快太多，但正確率在那疊列印資料的頁面上留下了越來越多的紅色勾，藍筆的批註被她寫在他寫的步驟旁邊，兩個人坐在桌子的兩側，用不同的顏色在同一個頁面上接力。
九點西十分的時候第二章講完了。沈清歡放下筆揉了揉手腕，陸野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錄音軟體上的時長。“一小時十七分鐘。你嗓子啞了。”
“還好。”
“你等一下。”他站起來走進廚房，她聽見冰箱門開合的聲音和水龍頭注水的聲音，然後他端著一杯溫水走出來放在她手邊，杯沿擱了一顆蜂蜜塊的包裝紙。“蜂蜜，治嗓子的。
你上週三輔導的時候咳了兩聲，然後喝了半杯溫水才繼續講。我就買了。”他放下水杯的時候沒有看她，轉身回到桌邊翻開列印資料，“繼續吧。我今天狀態還行。”
沈清歡低頭看著那杯溫水，蜂蜜塊正在杯底慢慢溶解，一絲淡黃色的細線從杯底向上擴散。她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熱的甜從喉嚨滑下去，確實潤了許多。“你買了多久？”
“上週。想著考試前你會用上。”他把手機錄音重新開啟，坐回桌子的另一側，翻開第三章的列印資料，“繼續吧。我今天狀態還行。”
那天晚上他們講到了十一點二十分。比原計劃的十一點超了二十分鐘，因為第三章的積分那一節比預想的難，陸野在同一個知識點上卡了兩次，沈清歡換了三種講法，第三種講法講完之後他在草稿紙上把同類型的題連推了三道，三道全對，才放下筆。
他站起來收東西的時候沈清歡注意到他把手機錄音按了暫停，但介面上顯示了一條新儲存的音訊檔案，標題是他自己打的字：“沈老師金句合集——第一夜。”
“你給檔案取這種名字？”她拿起書包。
“方便檢索。萬一你講過的某句重點我沒記住，我按檔名的日期和章節搜。”
”。題標通普用以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