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師是教務處的副主任，她有許可權調取圖書館公共區域的監控記錄。但沈清歡不能跟趙老師說“我想查是誰在論壇上匿名發帖黑我”，太首接了。她需要一個更合理的由頭，比如“我的個人行程資訊被人在論壇上公開了，涉及安全隱患”。
她切回周寧的對話方塊：“謝謝。埠記錄存了。”
周寧回：“不客氣。對了，那個埠最近兩週只註冊了這個一個ID，發帖的登入時間集中在下課後到晚飯之間。你得罪的這個人應該跟你同一個上課時段。”
沈清歡把這條資訊記進備忘錄裡。同一個人，同一個埠，發帖時間集中在課後到晚飯之間。她之前透過辯論社的公開活動排期表查到過陳宇軒的上課時間——他每週西下午有一節在那棟教學樓裡的大課，下課時間正好是她離開圖書館前後。這個時間點不是巧合。
她把手機放下，閉上眼睛之前最後看了一眼鎖屏上的日落照片。照片裡她的側臉和右下角那道淺影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她知道它在那裡。
明天是考試日，她明早先去找趙老師，用“行程資訊洩露”的理由申請檢視圖書館門口正對大門的監控覆蓋區域。下午送陸野進考場。晚上等考試成績出來，她手裡的證據收網。她在黑暗中把明天的計劃默唸了一遍，然後翻身合上了眼。
第二天上午十點，她去教務處辦公室找了趙老師。趙老師正在整理檔案，聽她說完“有人把我在校外的行程發到了論壇上”之後眉頭皺了一下，放下手裡的資料夾。“你確定發帖人掌握的是你的個人行蹤？”
沈清歡把三條帖子的截圖翻出來給她看了。趙老師看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發帖埠是圖書館公共WiFi對吧？我不能首接調監控，但我要以教務處名義向保衛處提交調取申請。你只需要告訴我具體時段，剩下的我來走流程。”趙老師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沈清歡聽出了她言辭之間對“學生行蹤資訊被公開傳播”這件事的重視程度。
“謝謝老師。”
“你下午還有課？”
“沒有。我下午送幫扶物件去考試。”
趙老師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幫扶物件高數考完要是過了，記得讓他在幫扶反饋表上籤個好評。你這份幫扶計劃要是期中評價再拿個A，下學期的獎學金就不用愁了。”沈清歡點了點頭走出教務處。
走廊盡頭的陽光把地板照得發亮，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看見一個人從對面走廊走過來，步伐不緊不慢，手裡拿著一疊資料。陳宇軒。他看見她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臉上浮現出那種她熟悉的溫文爾雅的笑容，像水面結了一層薄冰。
“清歡，好巧。聽說你補材料過了？恭喜。”
“謝謝。”她側身讓他先過，他走過去了，西裝外套的衣襬在她眼前一晃。她站在原地看了兩秒他的背影，然後繼續走下樓。下午一點五十分，她到訓練基地樓下等陸野。他走出來的時候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背了一個很普通的書包，看見她站在路燈底下的時候步子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
“你來了。”
“嗯。走吧。”她轉身跟他並排往考場方向走。從訓練基地到考場大約十五分鐘的路程，兩人走得不快。路上風比前幾天小了一點，陽光從薄雲後面透下來，把路面照得發亮。走到考場樓下的時候沈清歡停下來，看著他走上臺階。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
“考完了給你發訊息。”他說。
“嗯。別緊張。”
“不緊張。”他推開門進去之前偏過頭來看了她最後一眼，然後門在他身後合上了。沈清歡站在考場樓外面的梧桐樹底下，冬日的陽光把樹影投在她腳邊的地面上，她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旁邊沒有另一道影子。她把手插進口袋裡，準備走回宿舍等訊息。
走了兩步手機震了，是他發來的訊息——他己經進考場了，但她手裡的訊息來源告訴她發帖埠的最新一次登入時間就是今天下午一點五十一分，在圖書館區域。她當時正在去訓練基地的路上，而陳宇軒的那節課正好是在那個時段。
陸野在考場的座位上又發了一條：“卷子第一題考的是極限定義，你講的第一節課。我寫了三行。穩。”
沈清歡站在宿舍樓門口的感應燈下面，看著那行“穩”字，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她回了一個字：“好。”然後收起手機推門走進了樓道。
陸野的期中考試成績在考完第三天出來了——比正式公佈早了一天，批改老師週末加班改完了卷子，趙老師順手幫她把成績截了出來。
沈清歡收到他發來的截圖時正在圖書館寫作業，點開圖片看了一眼，分數欄寫著“82”，左下角有批註老師的手寫評語：“進步顯著，解題步驟規範，繼續加油。”她把那張截圖放大看了兩遍，然後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繼續寫作業。
嘴角的弧度她自己沒注意到，但坐在她對面的林曉曉注意到了，她默默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到“鐵證如山”群裡。周寧秒回：“她又笑了。這次是因為什麼？”林曉曉回：“估計是某人考試過了。”周寧：“那她今天晚上肯定又要出去。”
沈清歡不知道群裡的對話。她回到公寓之後坐在桌前開啟手機，翻到了那條匿名帖子的最新狀態，然後給趙老師發了一條訊息：“老師，圖書館監控的調取申請進展怎麼樣了？我這邊己經把發帖IP埠和嫌疑人課表對上了，想預約一個時間去保衛處做正式記錄。”發完之後她把手機翻過去放在桌面上，沒有再刷論壇。
窗外的月光正從窗簾縫隙裡斜斜地切進來，在桌面上落了一道細細的銀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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